“慎什么言?!”这位何师弟压抑许久的怒火得以宣泄,此刻嗓门也越来越大,“此妖女与六位师兄同往春墟,却仅有她一人活着回来!不受獬豸院刑堂审讯便罢,竟还要爬到我们头上来!
“何况昙院主是应她之邀前往镜湖,院主就死得不明不白,焉知不是为了给她腾位置的——”
“何天光!”裴竹此刻已冷了脸,“何师弟醉了在说疯话,辞山,还不快带他下去休息。”
因裴竹的态度,众人才反应过来其失言的程度,那个坐在何天光身旁,名为辞山的解煞师,此刻也慌忙站起来,欲要扶他往外走。
“不用拉我,师姐!我没喝醉!!纵使悉宫主来了,我也可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何天光却并不肯就范,“倒是你裴竹,这般慌忙地赶我下去,是还怕我说出些什么吗?”
他边说着,边推搡着上前来的人,拉扯间几乎就要动起手来。
“还不快把他带下去!!”裴竹气得竹杖直敲地面。
于是更多的解煞师加入来控制他,何天光也召唤出左右手两杆重戟还击。一时间,莫离堂内一片混乱。
白焰冷眼看着这闹剧,她不会因为烧不到自己身上火而情绪波动。何况,除了骂得太过粗鄙难堪之外,何天光指责的那些事情,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白焰此刻更在意的,是这场混乱中能展现出的讯息。譬如:吉神院院相对团结,对昙渊和六个解煞师的死有基本共识,就是此事与金乌皝脱不了干系。(虽然这也不是很难发现的事情)
对于自己担任代掌院主,虽然心有不满,除了这位正发脾气的何天光外,其余众人倒并不敢违抗乾达宫的命令。
除此以外,昙渊死后,这里的话事人是裴竹,而地位仅次于裴竹的执事陶礼,也就是那个狐狸面的男子,此刻依然坐在左位上,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脸上并无裴竹的愠怒,也无其他人的惊慌,却是沉郁地低转着眼珠,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道他在这吉神院里的位置是怎么样?……白焰心想。
很快,何天光就因势单力薄被同僚们制住,可他依然不服,此刻厉声痛骂起裴竹:“你在心虚些什么,裴竹?院主过去是如何信赖你的?你倒好,如今院主突遭横死,你就忙着为前程投奔新主,难不成谋害院主的事情你也有份?”
那个最初被叫起来的辞山,此刻操控着红色的绳线,如结茧一般快速将何天光整个人包括那张嗓门很大的嘴,都束缚起来。
随后另外两个一人一边拖着他,要将他带离现场。
“呜呜呜!!”此人几乎没法动弹,却依然瞪着眼睛,像条肉蛆般蠕动起来。
“实在抱歉,代掌院主。”裴竹此刻忙转向白焰,躬身向她致歉:“何师弟因昙院主骤然离世,忧思过度以至癫狂,才会说出这般冒犯的疯话,还请院主念在何师弟是初犯,勿要放在心上。”
裴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颇为荒唐,言辞恳切到有了几分求饶意味。
白焰自然乐得借坡下驴,做个大度好人。
可就在她张口之际,门外路春花惊恐地尖叫出声,白焰此时望过去,就见她被身旁的李玄星快速拉开,而正被拖到那里的何天光,发动灵力割开绳索,此刻目眦尽裂地狂吼一声,再次召唤铁戟,瞬闪着跃起,铁戟自高处向下,直取白焰面门!
“院主小心!”裴竹一个闪身,此时抬手中竹杖挡在白焰与何天光的重戟之间!一击相接,灵力四散破空,地动屋摇!
竹杖细韧,对上重戟,却竟然赢出不少!何天光被击得后退几步,口中呕血,但他却并不在乎,只暴着额上青筋,继续攻向白焰!
霎时堂下所有人皆被吓呆,面色骤变!
“你发什么疯?!”裴竹难以置信地吼着,再次挥竹杖,一斜、一挑、一按,几个动作间就将他右手重戟卸下,在他左手戟攻来时,老态的身体迅捷上跳到他戟面上,斜削过的尖锐杖尖却直点到他喉结!何天光喉头上下涌动一下,表面皮肤便被戳出血来!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间,白焰看着,相较于裴竹之剑的迅捷灵巧,何天光的动作简直像被开了慢放一般,笨重迟缓。
“何师弟,只凭一番臆测便向代掌院主动手,你可曾想过这样做的后果?”裴竹神色严厉,像是极失望。
“我不管!我只要诛杀这个妖女,为昙院主讨回公道!”何天光边说边低着头,整个人剧烈颤抖着,仿佛在强忍什么。
事情有些古怪……白焰心想,即便何天光的确恨自己到这般田地,但裴竹在场前提下,他应当知晓自己的刺杀绝不可能成功,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当真就这般意气用事到丧失理智的程度吗?……白焰正如是想着,何天光身体竟如一只火把,轰然燃起蓬蓬的大火!!
火焰张扬地燎动着,从他的手脚、眼睛、嘴巴里不断地冒出来,迅速吞没了他全身,甚至差点烧到跳开的裴竹!何天光皮肤收紧碳化,牙齿骨骼一样在烧,他却无法开口,也不能怒视仇敌!
一旁拥有水系术法的解煞师此刻快速地召水灭火!但是已经来不及!!
呲呲的焦响声中,何天光整个人如同曝光的烟花,迅速燃尽成蜷曲着的黑色人形,再在水势中化成泥黑的灰烬落下!
所有人皆被眼前飞快发生的一幕震慑,以至于噤若寒蝉。而最先回过神来的人,眼中的惊恐很快转换成愤怒和仇恨,望向站在高处的白焰。
而且那样的目光并不单一,辞山、李玄星、裴竹、狐狸男陶礼……很快,莫离堂内外的所有人,都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咬牙瞪上了白焰!
他们似乎以为,是白焰用自己的御火术,杀死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何天光。
好了,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了……虽然白焰没想过在吉神院上任会特别顺利,但她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