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一眼我一语,情绪颇多愤慨担忧。
“如此恐怕不妥。”裴竹也微蹙了眉,神色颇担忧。
“的确不妥。”一旁陶礼捻捻胡须,此时起身,向白焰进言:“解煞师要入神煞,至少得六人,方可相互照应,获取更多讯息。此为泪宫主先时定下的规矩。
“院主初才上任,纵使能为超绝,吉神院若不出人,恐怕很难向乾达宫与交代。
“何况,吉神院本就以解神煞为己任,弟子众人早已将死生置之度外,总若有去无回,也得其所哉。院主切勿因那日何师弟一面之词,轻瞧了众人解煞的决心。”
他言语有条不紊,在情在理,出口便赢得堂下众人一致的叫好认可。
真是长袖善舞……白焰心想,这个先前轻易拿同僚性命讨好自己的家伙,现在又为了能向摇光交代,撺掇着吉神院他人去送死……毕竟已经修成元婴的他,早已置身事外。
然而台子已经架好,白焰再要一意孤行,便是不识好歹。她于是松口,向一旁裴竹道:“既然如此,烦请裴副院主为我指点五人,明日随我同往。”
裴竹愣了一下,点头答应。一旁的陶礼同样怔住,一瞬显出些尴尬。
陶礼虽是摇光暗线,但心思阴毒,让他选人,白焰并不放心。相较之下,白焰更有兴趣看看,原本作为昙渊亲信的裴竹,会为自己选出什么人来?
白焰回到纷纷院,已经是下午。她直接推开柴房的门去见谢玦。谢玦原本似乎正在准备晚餐,弄得满身满脸都是面粉。此刻一看见她进来,很快地拿一个簸箕遮住脸,很识相地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白焰这些天也一直在吃他做的难吃饭,这会儿看见一大锅颜色古怪的面粉糊,肚子已经开始难受。她这会儿对谢玦道:“你跟我来。”
谢玦放下簸箕,面上显露了相当多的惊讶。
白焰拎着谢玦衣领,御风带他离开纷纷院。一路上,谢玦虽然害怕,却只是缩着身体,不再像自己初认识他时那样地哇哇乱叫。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像是鼓起勇气,仰头望着白焰,很大声地问她:“白,白师姐,我们要去哪儿?”
“待尽庐。”
“待尽庐?你受,受伤了吗?”
“没有。”
“那,那就好。”他说着,低头不再追问。
白焰低眼看着他头顶,有些不习惯他这样。只是这十几日的冷处理,谢玦原本活泼话多的个性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整个人变得沉默畏缩,蔫头耷脑,像朵没浇水的花。
白焰带着谢玦来到待尽阁门口,用上回裴竹演示过的术法,在自己打开结界同时让谢玦输入灵力,以便他也可以受自己邀请,暂时进入其中。
一进门,就闻见小院里药材的那阵清苦味道。程空青原本在檐廊下看着药童煎药,看见白焰带着人来,故意舀一勺水泼她,白焰将谢玦掩在身后轻松避开,她看一眼泼到脚边的水渍,无奈道:“程师姐好大的脾气。”
“抱歉,没看见你。”程空青弯了眼,冲她露一个假笑。这会儿她又躺回自己的长椅上,对着一旁的药童啧啧摇头,“错过时候了……”
“什么……哦,哦,加药材……”药童一个激灵才想起来,忙手忙脚地动作起来,但是……“加……加什么来着?”他很快对着眼前的各类药材挠头,显得一筹莫展。
“你问我?”程空青气笑了。
“加山海螺四,四钱,穿山龙四钱,猫爪草三钱,皂角刺一钱半。山海螺需碾碎一些,皂角刺用前需,需炙烤。”一旁的谢玦,此时小声提示药童,白焰发现,他在提到药材时,口吃都没有平常严重了。
“……啊,对!”药童此时似乎想起来,赶忙继续操作。
程空青因谢玦此言,目光有些意外地在他身上落一落。随后,她又将那双琥珀色冷淡的眼睛转到白焰身上:“听说赤睛大人最近新官上任,一把火烧死了吉神院的解煞师,真是好大本事。”
“师姐的消息突然又灵通了?”白焰记得,上回程空青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的事情。
“非我消息灵通,而是——”程空青厌烦地叹一口气,“你出名了。你和你的狗主子一起做的好事,整座神宫的人都在议论,不想听见也难。”
程空青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纸里包不住火,看来摇光杀死昙渊的借口,并没有多少人肯买账。
但白焰倒不是很在意,她此刻道:“出名是好事,连向师姐解释白焰近况的功夫都省了。”
程空青显然是被白焰厚脸皮的程度给惊到了,她怔了半晌,才颦了眉问她:“你今日来是?”
“来送师姐一个徒弟。”白焰说着,按住谢玦肩膀,将他推到程空青面前。谢玦没想到白焰竟是要将自己送人,一瞬抗拒着露出惊惧的表情。
程空青审慎地望了白焰一会儿,很快就猜到她意图,摇一摇头道:“抱歉,我不收徒弟。”
“那就做药童。”白焰继续把谢玦往前推一点:“他懂药理,还很麻利,不会像你那药童一样,总是浪费你的嘴皮子和力气。”
一旁蹲着的药童清风,这会儿因白焰的话满头大汗,如芒在背。
“赤睛大人需要我替你看看耳朵吗?”程空青这时脸色已经沉下来,“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有长教训?”
白焰全然不理会程空青的拒绝,这时躬身望着谢玦道:“以后留在这里,好好跟程师姐学手艺。她是药神李慈藏的徒弟,本事大得很。”
白师姐竟然还记得……谢玦此刻愣一愣,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如是白焰拍一拍他肩膀,又向程空青道:“我有事要离开神宫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会来看你。”
她说完,御风直接飞走。
“慢着!”程空青没想到这人竟真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此时趿拉着鞋,气急败坏地追出来破口大骂:“等等白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能护得住他什么?”
白焰挥挥手,扬长而去。
程空青因一时的情绪激动,身体虚弱得大喘,突然一双手搀住她手肘,她回头,看见谢玦弯了眼睛露牙,冲自己露出一个极乖巧的笑容。
程空青心头不忿,此刻迁怒道:“既然要留下,还不快去煎药。”
“是,是。”谢玦答应着,原本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此刻终于稍稍挪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