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仰天大笑,“董卓逆贼,秽乱宫闱,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你拿国贼的私印来号令汉臣?昔日十八路诸侯歃血为盟,讨伐董贼,谁会认这等乱臣贼子的伪诏!”
金尚伸手指着曹操,“昔日你曹孟德自称奉天子密诏讨董。我且问你,你的密诏上,可有传国玉玺的大印?”
曹操负手而立,神色傲然,“既是天子密诏,岂能轻易示人?关东诸侯若不认可我的密诏,当年为何奉诏而来?”
荀衍心中佩服,曹老板这顺杆爬的本事当真了得。当年酸枣会盟,虽然曹操是首倡者,但那时他兵微将寡,天下人只认四世三公的袁绍。
如今曹操坐稳兖州,借着打压金尚的机会,重提讨董发起人的身份,这番话传出去,那些心向汉室的名士大儒,定会闻风而动。
郭嘉侧过头,靠近荀衍耳边低语,“主公这招借题发挥,用得极妙。”
荀衍睫毛微动,眼底流转着浅淡的情愫。郭嘉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呼吸乱了半拍。
荀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钩子:“奉孝兄长这般看我,我倒没心思去管主公说什么了。”
郭嘉向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哪能被这般轻易拿捏。他稍稍倾身,正欲开口反将一军。
“来人!”曹操挥手下令,硬生生切断了两人角落里的拉扯。“将金尚带下去,安置在城东别苑,好生看管。”
为了让世家动作快点,程昱将屯田的范围悄无声息地往世家的地盘扩。
濮阳张氏首当其冲。
张氏家主张衡带着几十个家丁找上门,指着刚被圈进去的良田,“程大人!这地是我张家的祖产,你怎可强占?”
程昱站在田埂上,看着闹事的张家人。
“张家主说这是你家的地,口说无凭,拿地契来。”程昱语气平淡。
张衡隔日便将地契拍在程昱的案桌上。
程昱看了一眼,点头:“确实是张家的。”
他挥手让士兵退后一里,把地还了回去。
可没过两日,程昱的屯田大军又在另一处占了张氏的田。张衡再次拿着地契来要。
如此往复三四次。
程昱坐在中军帐里,看着气急败坏的张衡,敲了敲桌面:“张家主,你这田地东一块西一块,犬牙交错,我哪认得清边界?不如这样,你将张家所有的地契都拿出来,我派人造册比对,把边界划清楚,以后绝不误占。”
张衡答应,回去准备地契。
夜里,陈宫登门拜访。“去年张家上报州牧府的田亩数,是一千亩。你手里捏着的地契,少说也有二三千亩。你把地契全拿出去,程昱第一个让你补交隐匿的赋税!”
张衡惊出一身冷汗:“那怎么办?”
陈宫思忖片刻,给出对策:“将这些争议的田地,暂时划归佃户名下。让佃户去跟程昱闹。程昱总不能带兵驱赶百姓,激起民变。”
张衡依计行事。第二日,几百名佃户拿着锄头铁锹,挡在程昱的兵马前。
程昱看着这些战战兢兢的佃户,走上前,喊话:“州牧府屯田,需要将这片地连在一起。你们手里的地,我用别处的官田跟你们换!换地的人,三年赋税减半!”
佃户们面面相觑。挂靠在张氏名下,每年要交五成租子。如今换了田,三年赋税减半后只有三成,地还是自己种。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有胆大的,问道:“程大人说话算数?”
“州牧府的公文,白纸黑字。”程昱让人拿出文书。
有了带头的,佃户们纷纷倒戈。张氏的田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变成了官田。
张衡咽不下这口气,直奔州牧府告状。
议事厅内,张衡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控诉程昱强占民田。
陈群站起身,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走到张衡面前。
“张家主说程仲德侵占你家田产。好。”陈群翻开竹简,“按监察律令,当彻查。去年张氏上报田亩一千。明日我便带人去张家,拿着你上交赋税所报的账册,重新丈量核实。若程昱真占了你的地,我定在主公面前参他一本。”
张衡额头冒出冷汗。他趴在地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看来是场误会。”曹操坐在主位,摆了摆手,“退下吧。”
张衡失魂落魄地走出州牧府。
清明将至,细雨绵绵。
张衡将一方两寸宽的白绢卷成细条,塞进一只尚未煮熟的黍米粽子里。他用细线将粽叶缠紧,打了个死结。
“曹孟德派人给金刺史送寒食,你想办法将这粽子混进去。”张衡将粽子递给心腹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