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诸位公子有所不知。昨日杨公子在楼上与荀先生对弈,连输两局,其中一局还是盲棋。杨公子被荀先生的才情折服,心甘情愿留在此地守擂,说是要参透这百局残局的奥秘。”
几个世家公子面面相觑。杨修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和“心甘情愿”沾边吗?
但这话很快长了翅膀,飞遍许县的大街小巷。
天色擦黑,杨修回到宅院。
杨彪端坐在正堂,手边放着一盏冷茶。
“你今日在迎仙楼守擂?”杨彪声音发沉。
杨修跨入门槛,找了张椅子坐下,“是。”
“荒唐!”杨彪重重拍击桌面,“如今满朝文武都在传,弘农杨氏的公子被颍川荀氏折服,自甘堕落去酒楼守擂!”
杨修最听不得别人贬低他,当即反驳:“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这叫信守承诺。”
杨彪气结。他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强压怒火。
“你输了便输了。我已经想好对策。”杨彪放缓语气,“王谦之子王粲,有过目不忘之能。当年蔡伯喈见他,倒屣相迎。他观人下棋,棋局乱了,能分毫不差复盘。他正准备辞官去荆州投刘表。在他走之前,我舍了这张老脸去求王谦,让王粲出面,去迎仙楼替你赢回这一局。”
杨修眉头皱起,眼中满是不屑。
“王粲?”杨修毫不客气地反驳,“他比我还小两岁,能赢荀昭若?父亲莫要病急乱投医。”
杨彪耐着性子继续劝说:“若王粲不行,应珣的儿子应玚如何?他与你同龄,对围棋极有研究。让他去杀杀荀昭若的威风。也正好将你解救出来。”
“解救?”杨修彻底被激怒。他骨子里的狂傲和中二逆反心理全面爆发。
“我输的棋,我自己赢回来!用不着别人插手!”杨修拔高音量,声音在正堂内回荡,“我怎么不愿意守擂?我可愿意去守擂了!用不着别人解救?”
杨彪气结,指着杨修说不出话。
这处宅院本就是临时安置朝臣的居所,院墙低矮,隔音极差。杨修这声怒吼,清晰地传到了隔壁院落。
隔壁住着的几位老臣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叹息。
“听听,杨家公子亲口承认了。他是自愿去守擂的。”
杨修甩袖离去。他咽不下这口气。父亲找人帮忙的举动,被他视为对自己能力的否定。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杨德祖能靠自己赢下荀昭若。
第二日,他径直来到郭嘉和荀衍暂居的别院。
院门敞开。郭嘉坐在廊下,正把玩着一枚黑子。
“荀昭若呢?”杨修站在台阶下,仰着下巴问。
郭嘉抬眼,上下打量他,“昭若身子弱,还在歇息。杨公子找他何事?”
“再下全局。”杨修直言。
郭嘉轻笑一声,“昭若没空,我陪你下一局。你若赢了我,再去找他也不迟。”
杨修看着郭嘉那副散漫的模样,心生轻视。“好。”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郭嘉执黑先行。
棋局开始。杨修依旧是凌厉的快攻路数,企图以气势压倒对方。
郭嘉落子极快,甚至不假思索。他的棋风与荀衍完全不同。荀衍是绵密布局,步步为营。郭嘉则是诡谲狠辣,剑走偏锋。
不过二十手,杨修的额头便渗出冷汗。
郭嘉的黑子犹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白棋的破绽。他不求全局占优,只盯着一处死打。那种不计后果的搏杀姿态,让杨修感到窒息。
他咬紧牙关,试图组织反击。
郭嘉根本不给他机会。黑子落下,直接切断了白棋的大龙。
杨修捏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
棋盘上,白棋被切割成四分五裂的碎块,毫无生还可能。
从开局到结束,不到一炷香。
“你……”杨修声音发涩。
“杨公子。”郭嘉站起身,理了理宽大的袖口,“杨公子,你连我都下不过,还想找昭若?回去多练几年吧。迎仙楼的擂台,你好好守着。若是守不住,丢的可是你自己的脸面。”
杨修浑浑噩噩地走出别院。荀衍披着外衣从内室走出。
“有人来过?”荀衍走近,扫了一眼棋盘。
郭嘉放下竹简,伸手拉住荀衍的手腕,将人带入怀中。“杨德祖来找你复仇。我替你打发了。”
荀衍顺势靠在郭嘉肩上,“你赢了他?”
“杀得他片甲不留。”郭嘉语气中透着得意,手指把玩着荀衍垂在肩头的发丝。
荀衍呼出一口浊气。“幸好你在。我听闻杨彪本想请王粲和应玚来挑战。”
郭嘉动作一顿,“那两人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