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家父亲年近六旬,追着二十出头的幼弟满院子跑。
他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呢?”
荀衍摊了摊手。
“后来母亲听见动静出来,问我们为何追逐,我和父亲当场达成共识,哄着母亲说我们在锻炼身体。”
荀彧扶额。
荀衍继续道。
“母亲倒是真信了,还说华神医叮嘱过,上了年纪的人需要适当锻炼,现在每天早晚监督我们绕着院子跑三圈。”
荀彧看着难得吃瘪的弟弟,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
“报应。”
戏志才从荀彧身后探出头来,显然听完了全程。
他倚着门框,毫不客气地嘲笑。
“昭若啊昭若,你也有今天。”
荀衍看着兄长和好友,面无表情。
“真是幸灾乐祸第一名,落井下石个个行。”
就在这鸡飞狗跳却又安宁的日子里,寿春的捷报终于传回了许都。
曹昂率军攻破寿春,袁术在逃亡冀州的途中吐血而死。
信使顿了顿,补充道。
“袁术临终前口渴难耐,命随从去取蜜水,随从回禀说只有血水,没有蜜水,袁术听完大叫一声,吐血而亡。”
曹操冷笑。
“僭越称帝,穷奢极欲,死到临头还惦记蜜水,这等废物也配觊觎天下?”
最麻烦的是,曹昂攻破寿春,清剿伪帝宫室,却未能找到传国玉玺。玉玺不知所踪。几日后,郭嘉和曹昂率领后续部队回到许都。
曹昂入城时满面风尘,铠甲上还带着几道刀痕。
他在司空府正堂向曹操汇报了攻城和善后的军务,条理清晰,进退有度。
曹操听完,点了点头。
“子脩辛苦了,先下去歇息。”
曹昂抱拳退下。
入夜后,曹昂独自一人来到曹操的书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双手呈上。
曹操接过,解开锦缎。
一方玉玺静静躺在掌心。
方圆四寸,上纽五龙交盘,一角以黄金镶嵌。
正是传国玉玺。
曹操盯着那方玉玺看了很久。
曹昂道:“郭军师在寿春时便找到了此物,一直没有声张,回许都途中他将玉玺交给我,让我单独呈给父亲。”
是将玉玺上交天子,还是留在曹家,全凭曹操一念。
曹操将玉玺重新包好,放回锦缎中。
“此事,还有谁知道?”
曹昂垂首。
“除了郭军师,无人知晓。”
曹操点了点头。
“下去吧。”
曹昂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另一边,荀衍听完玉玺的交接过程,眉头微蹙。“你把玉玺给了子脩,主公必能猜透你的心思。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在助长主公的野心?”
郭嘉坐直身子,目光直视荀衍,“昭若,你想要开启民智,就要破而后立,只有在建立新朝时,才能够动摇世家根本,如果反复试探拉扯,只会将乱世的时间拉长,这不利于百姓休养生息。”
荀衍垂下眼帘。
他当然知道郭嘉说的是对的。
汉室四百年的根基,早已被蛀空。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汉室这棵枯树上,吸干了养分。
想要砍掉这些藤蔓,就必须连枯树一起推倒。
荀衍反握住郭嘉的手,声音低低的。
“我明白,只是偶尔会觉得,这条路走到最后,我们还能不能记得当初是为了什么。”
郭嘉笑了。
“你荀昭若要是能忘了,这世上就没人记得了。”
荀衍偏头看他。
郭嘉凑过来,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别想那么多,总得一步一步来。”
荀衍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推了推郭嘉。
“去洗澡,一身的尘土味。”
郭嘉赖着不动。
“你帮我洗。”
荀衍面无表情。
“我敢帮,你敢洗吗?”
郭嘉对荀衍的邀请向来来者不拒。他扬声唤来家仆,抬入热水,倒满浴桶。
屋内水汽蒸腾。郭嘉走到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解开革带,外袍滑落,搭在木架上。他正要脱去中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