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推辞:“不了。我还要给他上药呢。”言语间,她侧过身子示意。
“殿下,你怕疼吗?”她问。
李明曦本还托着腮等着看一折旧友重逢的戏。
突然被点到,他神情茫然,“啊?”
“殿下的伤口早已有死肉,若不及时割掉,怕是会阻挡伤口愈合。”凌霄不急不慢说着,全然未理会面前人愈发惊恐的眼神。
“……只能如此吗?”李明曦擦干额前渗出的薄汗。
凌霄点头,“若是以寻常的手段,如服以汤药、换药这些,按殿下这伤的程度来看,怕是要躺上大半年不止。若是殿下想好得快些,便由我亲自为你拆线,割下里头坏死的肉,促进伤口新肉长成。”
“不成!”简简率先反对。
三人皆被这声给吓到了。
简简攥着拳头争道:“若是他出了什么闪失怎么办,你要我如何交代?若是他死在你手上,不仅是你,还有严家都要完蛋!”
“不会死。”凌霄笃定道。
“你如何断定?!你出身乡野,不过摸了几天天家的门槛,就敢如此掺和,这朝堂的水不像你家门前的那条溪水般清浅!”
简简越争脸越红、气越急,眼看着便要上升到人身攻击了,李明曦赶忙喝止。
简简看着李明曦那坚决维护她的样子,气到想哭,便背过身去。
李明曦垂下眼,“既然你不放心,我便手书一封,若我出事责任不在你,更不在严家……我待会就命人取纸笔来。”
“哪有你说的那样简单……”
凌霄发觉简简语气带颤。
“我可躺不了这么久,便让凌……小姐一试罢。”他停顿,想了一会儿,既然凌霄已不任职,便唤她凌小姐罢。
只是,他一想到凌霄刚那粗暴的手法就打颤,“还望手下留情。”
凌霄默默点头,眼神一直看着简简。
事到如此,简简也不再自讨没趣,只留下一句“随便你”便拂袖离去。
李明曦也不好受,凌霄处理他伤口时他也没太大动作,不像忍着,倒像是没心情。
入夜时,李时晚送凌霄回自己的帐,她说那处僻静,倒不至于睡不好。
凌霄道:“不必这样麻烦,我又不是来玩的。就睡你那里就行。”
李时晚不说话。
凌霄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绞着袖口,“……啊,是不是有点冒昧?还是算了……”
“不。”李时晚又挨她近了一步,“我不麻烦。”
又信步了半刻,李时晚找话:“我一会儿回去叫叫人准备,阿朝,啊不,阿霄你想要哪种被子,或者说你怕热不喜欢盖,只是这里夜晚温差挺大的……”她不能叫她阿朝,至少这里不行。
听着她的喋喋不休,凌霄始终沉闷,未接一句,只是“嗯嗯”的应好。
李时晚只当她是太过劳累。
下一瞬,凌霄停住脚步。
李时晚歪过头,“啊?”
……
营帐外,简简抱着长枪指向凌霄。
不远处,树荫下的李时晚默默攥紧了拳头。
“你不怕我杀了你?”
凌霄双手交叠在一起,一动未动。
长枪划破夜,发出凌空声,简简将它收回去,顺道打了两个哈欠,“我要回去睡了,明日还要演兵。”
“你究竟怎么回事?”
简简停下脚步,嘴硬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你是不想懂罢。”凌霄嗤笑,“我认识的严简简可不是你这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我告诉你,我本就是这样小气,我忮忌,什么不好的品行都能在我身上找到。这就是我,严简简!”
“忮忌?”凌霄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上前一步,坚定道:“我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次,你见义勇为,纵马驰骋,可洒脱了。你不开心不要都闷在心里,不好受的。虽然有时你也缺根筋,但不是……”
“谁缺根筋了?!”简简吼道,“我还说你……幼稚,幼稚幼稚超级幼稚!”
一时想不出什么词,简简只好胡诌一个,待全发泄出后,她一睁开眼便见凌霄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没忍住笑场了。
好没气势……
凌霄也后知后觉咧开嘴笑,边笑边道:“看吧,这才是严简简,还是那样神经大条罢。你干嘛表现得那样,像老了十几岁的深宅妇人,故作深沉的。”
简简抿唇,一时又敛起眉,“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为何?”凌霄向前迈了半步,生生止住。
简简不说话。
凌霄又道:“我自认来长安后与你相好,就你这么一个朋友。除了沈小姐、张云泽……除了……”
“行了。除了除了,你报菜名吗?那你知不知道……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你还……”简简没敢说下去。
“我还怎么?”凌霄一头雾水。
“……我……你走罢。”简简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久久不语,直到云遮月散。
凌霄见状也不再过问,她行了个简礼,不卑不亢道:“夜深了,殿下安歇。”随后,便缓步离去。
李时晚瞪着简简失落的身影,咬住了唇,隐匿于阴影。
……
简简蹲在地上,泥沙被抓得深深陷入指甲。
她想起宫中失火那日,被妒忌冲上头脑,失了理智,等回过神来,香囊早已烧得剩一半了。她一咬牙,伸手抓了回去,到现在那烫疤也还在。
只是,万般真言,皆埋于胸口,快要将她压死。
直到一年后,简简还是会想,若今日她肯诉说,肯上前抱住她,结果会不会不同,凌霄也许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