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
而不是,回家吗。
听上去似乎带着点祈求,也带着点妥协,还有点小心翼翼。
夏烬抬头看向她,只觉得面前的人,陌生又熟悉。
他还记得小时候,因为和徐熙辰只差了一岁,因此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
初中以前,徐熙辰向来都是那个永远有人接他回家的人,而夏烬只是个顺便一起接回家的附属品。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很羡慕徐熙辰。
书包不用自己背,也不用低着头一个人走在边上,他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背影,一直到现在,夏烬都还印象深刻。
如果是黎漫来接,那一定就会听见一句“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然而夏烬第一次听见这句话,还是徐伟东说的,现在想想,不过都是些讨好的手段罢了。
时隔多年,竟然就这样听到了自己一直想听见的这句话。
真是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心里像被挤了酸柠檬,酸的发苦,嘴里也变得苦涩。
“你……喜欢喝的汤。”黎漫见他没反应,把一直抱在腿上的保温桶提了起来,架好餐桌板时又瞥了眼夏烬,“听见了吗?”
夏烬看着面前已经不冒热气的汤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原来,妈一直知道我爱喝。”
“这话说的。”黎漫有些不悦,“你小时候还爱吃鸡蛋面,煎个荷包蛋盖面上那种。”
夏烬抬起头看着黎漫:“原来你都知道。”
“你以为呢?”黎漫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能问个问题么?”夏烬没动,也没打算喝汤。
“问什么?”黎漫拢了拢头发。
“我爸是怎么去世的?”夏烬问出口时只感觉松了口气。
这样简单的问题,直到现在他才问出口。
“都多少年了你问这个?”黎漫没控制音量,恢复了尖锐的声音。
“我就是想知道。”夏烬说。
“你爸带你去看什么狗屁画展,消防没做好着火了,他把你安顿好又冲进去救别人小孩……”黎漫说到这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掉落在她裤子上。
浅色牛仔裤上面有两三点深色痕迹,夏烬看的久了,眼睛也开始发酸。
“吸的烟太多,没救过来。”黎漫把脸上的眼泪擦干,眼睛朝上看着。
“所以为什么说我害的。”夏烬问完后突然就觉得,现在问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但他需要问出这些答案,这些困在他身上的枷锁。
“你跟他长得像。”黎漫看着他说,“尤其是眼睛,怪我吗?”
夏烬右手撑了下床直起上半身,捏着汤勺舀了口汤,虽然不冒热气了,但还是温温的,只是不足以让身体暖起来。
“不怪你。”夏烬笑了笑,“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黎漫愣了愣:“那你……”
“和初恋结了婚,正是事业上升期,还家庭美满的时候,家里就发生那么大的事,外婆一病就是好多年,你把钱都花了也还是没留住外婆。”夏烬语速很慢,“怎么会怪你呢。”
“你理解就行。”黎漫说,“我确实不容易,不过也快熬出头了,我拿着积蓄买了套房,等你高考完了就搬过去。”
“嗯。”夏烬说,“应该很漂亮。”
“是,在江边。”黎漫点开手机,划拉几下,又举起来对着夏烬,“看看?”
夏烬瞥了一眼,偌大的落地窗外能看见江对面的建筑,装修风格和林巷家不一样,很简约,干净利落的,比现在住的居民楼,好上几百倍。
“确实漂亮。”夏烬舀了口汤,看着汤面上飘着的一个个油圈,“汤冷了,没有热的时候好喝。”
“冷了啊,早上忙了会就晾着了,应该还是温的吧?凑合喝吧。”黎漫收起手机站了起来,“你到时候搬回来吧。”
“我没说我要回去。”夏烬说。
“什么?”黎漫朝门口走的步伐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我说了,汤没有热的时候好喝。”夏烬朝她笑笑,“早凉了,再来喝,就不如热乎的时候了。”
黎漫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的。
夏烬只是看着她又笑了笑。
“你没看够?”徐熙辰靠在走廊上的墙边,侧着头看着旁边的林巷,“脖子都要拧断了吧。”
林巷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站在病房门边上眼睛往里瞟,病房里的画面看上去挺太平,黎漫站在一边,夏烬慢条斯理的用右手拿着汤勺喝着汤。
黎漫背对着门,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但从夏烬脸上可以判断出,他们刚刚的对话似乎不太美妙。
“喂。”徐熙辰没好气的喊了一声。
林巷还是没搭理他。
“你肩膀受伤我哥知道么。”徐熙辰说。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林巷的注意。
“怎么?我说错了?”徐熙辰扶了扶眼镜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