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没开灯,只有一盏小台灯在亮着,林巷那边和自己这边相反。
夏烬说完那句话,喉咙就开始发紧,从胃底窜上来的反酸让他有些想吐,捏着手机的手也越发用力。
他突然有些害怕听见林巷的回答,害怕听见答应,也害怕听见不答应。
林巷低垂着眼,租房的灯照在他脸上,睫毛撒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来,之前好几次都小心翼翼的想触碰这样长的睫毛,但似乎每次都在即将碰到时就收了手,他有多久没实打实的碰到林巷了呢。
其实也不过才一个星期,却让人觉得过了好久。
夏烬大拇指移到屏幕上,隔着屏幕放在林巷眉眼上,慢慢地来回动着,像是抚摸。
明明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偏偏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承担后果时,到头来发现不过是异想天开。
即使发生那么多的事,夏烬都觉得无所谓,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直到他发现,林巷也在承受着他以前所承受的痛苦和阴影,这才决定要放手。
视频里的林巷张望了下租房客厅:“这屋里,本来就冷,你一走,连最后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林哥……”夏烬闭了闭眼。
“还真是,什么都留下了。”林巷笑了笑,“你挺绝情啊。”
“带不走的……就都没拿。”夏烬摸了摸鼻子,“东西太多了,又太重,所以就……”
“所以连我也舍得留下。”林巷看着夏烬眼睛说,“是吗。”
夏烬轻轻摇了摇头:“林哥,我们本来就不该认识,你本来就不用忍受这些,你知道吗,你睡觉都皱着眉头,还开始说梦话。”
林巷皱了皱眉:“所以呢?”
“我们本来……”夏烬几乎是用气声说,“就不该有任何关系。”
“你凭什么用你的决定来决定我的决定。”林巷语速缓慢,字字句句却是咬着说出来的,“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凭什么?”
“……”夏烬无言。
林巷盯着夏烬,好一会后又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挂了。”
没等夏烬开口,林巷就挂了视频通话。
没开灯的卧室里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也彻底熄灭。
夏烬头往后仰了仰,无力的手一松,手机落下时先是磕到了脚背,才摔在了地上。
他心里那堵摇摇欲坠的围墙,此刻轰然倒塌,到处都碎的一片狼藉。
房间门外响起大门关上的声音。
是许澈回来了。
没开灯的房间里,夏烬坐在地上,后背是硌人的床沿,这么靠着并不舒服,但他不想动,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许澈经过房间门口,又折返回来,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间门:“哟,你还没睡呢?”
夏烬微微低下头看向他:“没,你忙完了?”
“可别提了,今天那客户难缠死了,我说东他说西。”许澈摆摆手,“不提了,烦得很。”
夏烬扯着嘴角笑了笑。
“怎么坐地上?”许澈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了,“你怎么这副模样?失恋了?”
随口一说的玩笑话谁曾想竟发生在刚刚。
夏烬没回话,只是看着许澈,明明眼眶里酸的不行,却一滴眼泪也没挤出来。
没得到同样玩笑的回应,许澈脸上的笑也慢慢收起来:“怎么了这是?”
“睡的太久,落枕了。”夏烬扭了扭脖子,“;你吃饭了没。”
“我?”许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你睡傻了吧,这都几点了。”
“我饿了,你吃东西吗?”夏烬捡起地上的手机,撑着床沿站了起来,“我煮东西吃。”
“你煮?”许澈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夏烬往厨房走去,“能吃吗?”
夏烬举着手机指向他:“多年情谊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哎,有。”许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你煮什么我吃什么。”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只会煮面,还不好吃。”夏烬左手揉了揉胃,不适感才稍稍有所缓解。
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句话说出口后想象中的松一口气并没有,心口还是沉甸甸的压着块石头,悬在半空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地。
胃不舒服大概是因为饿的太久所以反酸了吧。
手机很安静,挂了那通视频后,林巷那边就没反应了,而夏烬也没勇气再重新联系他。
这么久以来,还是最擅长逃避了。
“你煮的榨菜肉丝面就好吃啊。”许澈漫不经心的说。
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合时宜,许澈往沙发上一瘫,握着遥控器又补了一句:“不过那玩意我也不爱吃,榨菜还是配白粥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提的,毕竟这么多年,作为夏烬发小,不是不清楚他家里发生的那些事。
只是因为徐熙辰爱吃榨菜肉丝面罢了。
夏烬笑了笑没说话,走进厨房里打开了冰箱,满满当当的,只是现在没什么力气弄太复杂的东西,干脆煮个简单快速的。
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转个身对着客厅:“你有个快递到了,买的什么东西还挺大一个。”
“我快递?我没买快递……”许澈说,“哦我想起来了,买了个音响。”
“长的跟电饭煲一样。”夏烬重新进了厨房里。
“哪像电饭煲了……”许澈咂咂嘴,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研究着音响。
夏烬站在冰箱前,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看着保鲜室里第二层的几瓶牛奶。
这牌子的牛奶很好喝,就是有点贵。以前在租房时,夏烬总喜欢买几瓶放着,画稿时总忘了时间,过了吃饭点也就懒得再动弹,常常喝瓶牛奶充饥。
再后来,从最初只有几瓶到一箱两箱,只要快见底,林巷就会重新买一箱放着。
夏烬苦笑了声。
什么时候都开始提起以前了呢,更严谨的说,那些记忆已经需要用以前来提起了吗。
夏烬轻轻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去想太多,还是先想想煮点什么好。
“煮鸡蛋面吧?”老妈在厨房问了句。
“我都行。”林巷换好鞋后就上了楼,看见客房那扇紧闭着的门,鬼使神差的抬脚走了过去。
在租房挂掉视频通话后,林巷像风一样逃离似的离开了,一秒都没停留,也没敢再多看一眼租房里的样貌。
他怕再多待一会,应该就要崩溃了,即使现在是徘徊在即将崩溃的边缘,但他还能克制住。
——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