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有点酸啊。
夏烬揉了揉,还是酸,昨晚哭的有点厉害,哭完了又倒头就睡了。再醒来时都下午了,去奶奶家得一个半小时,他爬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门。
走出连水街打了辆车,司机不知道放的是什么歌,挺喜庆的。
“小伙子一个人啊?”司机没头没脑的抛了一句。
“啊,是。”夏烬揉了把脸,没完全醒。
“中秋了也不回家吗?”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夏烬,“外地的啊?”
夏烬不想说话,但司机看上去也用不着他做出什么回应,自顾自的继续说起来。
“我跑到今儿晚上前就不跑了,赶回去吃个团圆饭,我闺女今儿回来了,哎呦好久没见了,这一年啊,拢共就只能见那么几次,小伙子你要珍惜啊……”
司机从回不回家扯到了闺女成绩有多好,又扯到了供小孩上学不容易,后面说了什么夏烬就不记得了。只知道偶尔嗯个一声两声的,再醒来时是司机叫醒的。
“是这吧?”司机问。
“是。”夏烬付完钱下了车。
面前这个高档小区和连水街那的居民楼形成巨大对比,门口还有保安,奶奶应该是事先交代过了,夏烬没什么阻碍就进来了。
小区里的绿化做的很好,还有个小型游乐园,这会有小孩子在那活蹦乱跳的。
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这了,夏烬差点忘了是哪栋楼,在电梯里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几楼。
电梯门到楼层一打开时,夏烬还没走出去就想按一楼离开现场。
听得出伯父家门没关,里头声音挺大,夏烬硬着头皮站在了门口。
“哎?你来了啊。”伯母正在阳台晒衣服,看见夏烬先说了一句。
背对着夏烬喝茶的伯父也回过头看了看,但没说话,又继续喝着茶。
“谁来了啊?小夏来了啊?”奶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哎呦,我还以为你得晚上呢。”
是挺想晚上再来的,夏烬已经后悔自己来那么早干什么呢。虽然距离晚上吃饭也没多久了,但还是来早了,在这呆一分钟都是煎熬啊。
“打死你!”一个熊孩子举着玩具枪对着夏烬说。
这是堂哥的儿子,还有个女儿,估计在房间画画,夏烬听见这熊孩子的声音就头大。
“胡说什么呢。”奶奶拍了一下玩具枪,把对着夏烬的枪口拍歪了,“大过节的嘴上也没个把。”
夏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礼貌笑笑。
“不都是小孩儿,童言无忌啊。”伯父喝了口茶还咂咂嘴。
“奶奶去做饭啊,今儿给你做排骨吃。”奶奶说完还捏了捏他的胳膊,“哎呦太瘦了。”
“好。”夏烬不想待在这,不过伯父家有两个阳台,另一个是露天的,奶奶在那种了好些花。
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外面。这里视野很好,能一直远远看见江,还能看见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
真怅然啊。
“我可太惆怅了。”胡一航在电话那头说,“今儿人真多,我靠。”
“我也是,我现在坐在……”林巷看了眼自己周围,“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
“不是我说,林哥,你跟夏烬真没干啥?”胡一航说,“我看你俩不像是没矛盾的样子。”
“真没什么,你关心那么多干啥。”林巷看见隔壁家有个小孩被里面的大人推了出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站在门口一脸的不知所措。
“那行吧,你俩的事我也不多问了,但是啊,大家要和睦相处是吧,要……”胡一航的话被打断了。
“喂?信号不好啊,挂了啊。”林巷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又看了眼那个小孩。
是个小女孩,挺瘦的,看上去才七八岁,也不知道犯什么错了,至于罚站在家门口么。
小女孩低着头看着脚尖,手指绞在一起,不哭不闹的。
虽然林巷不是被赶出来的,坐这纯粹就是因为外婆家实在太吵,一屋子的人,叽叽喳喳的,跟鸡笼一样。
“哟,这是谁啊。”一个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难得一见啊。”
林巷看清楚了,那是吴忠,平时来外婆家才见的上一回,不算多熟,也就能聊两句的程度。
吴忠走了过来,坐在林巷旁边的石凳,“咋了你,在这思考人生呢?”
“没,人多。”林巷说,又指了指那个小女孩,“她是谁家小孩。”
“那个啊。”吴忠扭过头去看了看,“老李家的大孙女,又被赶出来了吧。”
“又?”林巷皱着眉问。
“早些年生了个孙子,这孙女就不受宠了呗,一开始被赶出来的时候啊,哎呦。”吴忠把手遮住右半张脸,靠近林巷,“哭的那叫一个大声,整条街都听得见,你说,女孩有啥不好的啊,不都是自己生的……”
林巷身子往旁边偏了一点,这人凑的太近,身上还有烟味,也不知道刚刚抽了多少,刺鼻的很。
“哎不跟你说了,到点吃饭。”吴忠走之前还拍了拍林巷肩膀。
“我靠。”林巷小声骂了一句,“终于走了。”
怎么夏烬抽烟身上就闻不到什么味儿呢。
又想到那傻逼了……
不过今天夏烬还给它发了个中秋节快乐,林巷也回了个中秋节快乐。自打那天拌了嘴之后,他就没理过夏烬,也不是说有多生气,就是烦躁。
这个烦躁他到现在也没找到原因,不过他还没细想,因为他看见老妈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要吃饭了。
外婆家是个带小院的两层楼自建房,外公去世后,外婆就哪也不去了,留在了这。
林巷站在门口没进去,看着客厅里两张大圆桌,还有走来走去到现在为止他也没认完的各种亲戚。
“在这抽烟一会你就挨说。”林巷偏头看着蹲在墙边的林远说。
“烦,早知道不来了。”男生把烟在地面上摁灭。
“你爸妈回来了啊。”林巷又看着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抱着本书看着的小男孩。
“嗯,那小屁孩可烦了。”林远说。
“行了,吃饭了。”林巷抬脚朝里走去。
“多吃点啊,太瘦了。”奶奶夹了块排骨放在夏烬碗里。
“好,您也多吃。”夏烬低着头,他尽量不抬起头,以免跟伯父伯母那种复杂的眼神对上。
“我要吃大鸡腿!”熊孩子说了一句。
“哥哥有的我也要!”熊孩子的妹妹跟着说了一句。
“都有都有。”嫂子给他们一人夹了个鸡腿。
“你长大了就不用了吧?”伯父问了一句。
“哦,我不爱吃。”夏烬低头扒拉着饭。
“是,长大了,是不一样了。”伯父笑着说了一句。
夏烬听得出话里有话,但他就装作没听懂吧,这饭吃的是真艰难。
“小叔叔为什么来我家吃饭呀?”小女孩吃鸡腿吃的满脸是油,“他没有自己的家吗?”
夏烬吃饭的手一抖,夹起来的排骨都掉进碗里,他抬头看了眼这小孩。
抓着鸡腿的手油乎乎的,脸上也泛着油光,旁边嫂子拿着她脖子上挂着的口水兜胡乱给她擦了两下脸,本来白净的口水兜顿时沾上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