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你究竟买了多少个灯笼,拉几车才算完啊?”墨琼林揉着眼睛,大清早就被吵醒,跑出来质问道。
燕儿踩在梯子上,见她醒了急忙招呼道,“来呀家主,咱们一起挂灯笼!”
“挂个屁!”她没好气骂道,刚睁开眼便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身后闻武拿着件衣裳追出来,刚披到她身上也愣住了。
仅一夜之间,这宫中竟成了闹市,颇有庙会的意思。大片大片的灯笼不要钱似的挂在檐上,灵巧奇异的小玩应儿遍布各处,宫人人手一只兔子灯,穿的像在月宫。
墨琼林讶异片刻反应过来,“等等,这是陛下让弄的?”
燕儿点点头。
一旁宫人接过话茬,“回太师,陛下说今年宫中要好好热闹热闹,所以才扮作这副模样。”
“真是疯了,她日子不过了吗?这要花多少钱!”
墨琼林气的衣裳都没来得及穿,急匆匆冲到寝殿刚要开口便瞧见雪卿手里拿了好几个灯笼,乐呵呵的指挥着宫人往树上挂。
她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笑了。
恍惚间,墨琼林叫了一声,“……雪卿?”
“欸!”她转过头来,一张笑脸直直撞进墨琼林心间,“是琼林啊,你今日怎么醒的这样早?”
“我,”方才堆在肚子里的陈索旧事霎时间空了,嘴里空落落的,她张了张口哑声道,“我来瞧瞧你这里装的好不好看。”
“咱俩宫里装的是一样的,”她过去拉起墨琼林手臂指着一只半人高的兔子灯道,“你见着这个了吗。你院子里也有一个,不过我这个是玉兔捣药,你那个是嫦娥奔月。如何,好看吗?”
“好看,这兔子绘的真漂亮。”墨琼林点点头。
“还有更好看的呢。本想待会儿再去叫你,既然送上门来也就别走了。”雪卿喊道,“季晴春,带太师去梳洗,换上备好的衣裳。”
一女子从旁过来毕恭毕敬道,“太师请随奴才来。”
“等等,这是要做什么?”墨琼林有些不知所措。
雪卿却运筹帷幄,笑着将指尖置于唇间,“秘密。”
不多时,墨琼林梳洗打扮一场,穿上一件她不认得的衣裳。这间衣裳与龙袍类似,只是通体绣着凤凰,配一只宽大的冠。那发冠样式独特,中间的簪子近乎肩膀那样长,两侧还要挂上流苏垂落。
她虽没见过,可一个答案缓缓在脑中浮现——凤袍。
想到此处墨琼林一阵酥麻。
复杂的情愫拧成一股绳,她看铜镜,只瞧见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地而后不知所踪。宫人立在身后挂着甜蜜的笑,许是衣裳太厚,墨琼林忽然有些热,双颊泛红,随即开始撕扯衣领。
“哎呦!不行不行,太师您可不能扯啊!”季晴春求饶道。
墨琼林:“为什么不能扯?”
她其实舍不得扯,毕竟这世间大约没人舍得扯。可这衣裳穿着太重、太热,像是废了许多功夫硬用石头雕出来的,专门用来压人——她还没想好呢。
“这是陛下精心准备的,满天下就这一套,照着您的身子比对着做的。”季晴春一面解释一面紧张的为其整理道,“太师哪怕不在意这衣裳也请可怜可怜奴才,且穿一会儿吧。”
“我朝圣上仁心爱民,你哪里需要我的可怜。”墨琼林拆穿她道。
“嘿嘿,奴才只求您多穿一时片刻。和太师悄悄讲,这身衣裳的所有花纹形制都是陛下亲自定下的,用心良苦呢。”
“不是用前朝后服改的吗?”
“哎呦,前朝哪还有后服了。白笑孔做事那么绝,连张图纸都没留下,估计全带进棺材里了。”
“这样……”
墨琼林抚上长簪,隐隐摸到一块锈迹,她凑近一瞧发觉那块锈迹竟在铜镜上,却怎么也抹不掉。等再一回神,那锈迹原是在指尖,不只指尖,她满身都锈迹斑斑接近腐烂。
凤袍见她,如竹篮打水。
“太师,这个给您。”季晴春端来一方玉印毕恭毕敬道。
墨琼林认得这块玉,没想到再见之时它已有了形状。
她拿起玉印走出门外,殿中唯有两把交椅与雪卿一人,她穿着整齐,头戴冕旒侧坐等候。见她来了,招手道,“过来啊,琼林。”
墨琼林过去坐在她身侧,这屋里的一切都成双成对,玉玺就放在那对交椅的面前。
雪卿招招手,一名老妇上前道,“陛下,那老臣便开始作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