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房间,清清冷冷,冷清的带着一点孤寂的蓝。
陈清持躺到母亲死前躺的床上,多捂了一会儿才有些温度。一丁点温暖让她恍惚间产生母亲还在的错觉,枕在枕头上好像枕在母亲肚子上,只是少了一只摸她头发和后背的手。
——之后要怎么办呢?
刚发现自己穿越时,陈清持也幻想过主角剧本,总之再不济也该有个平均水平——像大多数孩子一样,有可以修行的资质但不算太多。如此修行不用像天才一样刻苦,多数时间仍用来工作、生活。
但是这种“普通”似乎也是奢望。
起先父亲走了。
父亲走的时候她迷茫过的一阵子。当时她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总要承担起一部分责任。但母亲总说她还小,把所有事情都揽过去自己做,也没在她面前表露出过什么,就这么心照不宣地隐藏了父亲已经离开的事实。
现在她一个人,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母亲去世之后,她最乐观的出路是离开陈家、找到一份活计。拜入宗门是孩子的特权,她这个年纪不适合。况且暗灵根名声在外,任哪个门派也不会肯收。
不乐观么……多半就要嫁人了。
抛开吊诡的修行进度不谈,她天赋是很好的,名头也不错——长房长子的独女——很有联姻的价值。
现实一点说,等丧宴办完,明天就该商量由母亲管的那些家当怎么分配。为免横生枝节,正式瓜分之前肯定会先敲定她的婚事,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她关起来待嫁。
陈清持一直以为自己是胆大的人,可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她就开始觉得害怕了。
往后都是她一个人,不再有父母可以帮她。
想要摆脱这个既定的局面,首先要做的就是离开陈家。
如今族人和宾客多半聚于西峰,仆役也集中在那里,出门的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况且现在还没到给她订婚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想到拦她。
对。要尽快。兵贵神速。
陈清持抓紧枕头,深呼吸,这些年的一幕幕跑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以了,必须走了。再不走的话,以后就都走不了了。
理智这么说,情感还是没忍住,择出一些温馨的画面反复回想。直到外边有过路人咳嗽一声,惊醒了她。
陈清持没敢动,僵硬地维持姿势直到脚步声远离,而后一骨碌翻身下床,去收拾东西。
离家总要带点盘缠。少了不够花,多了她又守不住。
她只揣了自己的零用,思来想去还是把母亲才买的聚气丹也装进兜里。按说这就齐备了。
陈清持在房间里转悠几圈,老觉得少了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该带个纪念才是。
这座院子或许一段时间不会启用,但年岁一久,这里居住过的人就会被淡忘,那些对她来说承载着重要回忆的物品也会被扔掉或是销毁。
她要把这一部分过去带上。
陈清持知道要带什么了。
父亲和母亲是难得的自由恋爱。父亲爱给母亲写打油诗,恋爱期间往来信件、酸诗积攒了厚厚一沓,都被母亲锁在一个小盒子里。
这盒子塞在床侧的暗格。小时候陈清持抱着盒子去让人开,半路上被父母抓回来臭骂一通。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她蹲下来,找到一粒翘起的雕花,用力按到底、再松开。床“啪嗒”一下就把抽屉吐了出来。
盒子果然静静躺在里面。
锁换了,是前几年流行过的机关密码锁,大概就是在父亲死的那段时间。或许是母亲不忍看这些,又忍不住要看,才把锁换掉了。
这种锁很难开,但刚巧陈清持知道这玩意的小诀窍。
它和穿越前,在陈清持小时候流行过的密码本有异曲同工之妙。把接口按紧,去拨能活动的滚轮,能动的就是密码。
“咔哒”。
锁开了。
陈清持莫名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兴许这是母亲知道她会看给她留的小彩蛋也说不定。
她鼻子有点酸,眨了眨眼,再认真看时,发现一张纸凭空出现在盒子上。
“哈哈,小友能见此书,想必已经发现暗灵根的诀窍了吧!不错,我们暗灵根生来就是要暗箱操作的!我们的修为只能靠盗窃来进阶,这也可以说是最容易飞升的道路了!恭喜我们!老夫正在成仙的最后一步,即将离开此世,感慨万千,思来想去还是要给后世人留点什么。加油吧小友!待你学有所成之时,也请给后来者留封手信,这样咱们暗灵根多少也有个仪式可以传承。
“飞升勿念。”
陈清持翻来覆去把这张纸看了好几遍。
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下来。
人总说迟到要比不到强。
可是来得这么晚,陈清持宁可它永远都不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