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几分钟,紧闭的门内传来了沉重的门轴转动声,而这声音又在在静默的长夜中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信号。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
布尔朗·米勒立刻转身单膝跪在地上,面色关切地对着门内询问:“温林阁下,您可还好?南安阁下正在等候您。”
透过逐渐打开的门缝,科律安·南安看见门内似乎没有开灯,只开了点窗任由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轻纱一般散落在地上,却没有点亮漆黑的室内,而是越发显得屋内暗沉沉的。
“我没事。”
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从半开合着的门内传来。
几秒后,索菲亚·温林的身影终于完全显露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并没有像科律安·南安预想中那样狼狈,也没有丝毫被胁迫的痕迹。相反,索菲亚·温林的衣着整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有着浓重的无奈与疲惫。
但不管怎么说,索菲亚·温林现在的状态远比科律安·南安预想中的要好得多得多。
科律安·南安对上索菲亚·温林的目光,略微一颔首,随后微微偏移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屋内深处。
屋内还是很暗,哪怕是有月光的照亮也看不清屋内是否有虫影。
起码科律安·南安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安德森·丁文的身影。
“索菲亚,还好吗?”科律安·南安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索菲亚·温林身上,语气关切温和。
索菲亚·温林侧身让出半个门廊的位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间难掩倦意。
“南安阁下,多谢您的关心,我一切尚好。”
一切尚好。
却只字未提里面发生了什么。
科律安·南安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安德森·丁文呢?”
科律安·南安没有再客套,单刀直入地问道。
索菲亚·温林沉默了片刻,侧过身,彻底让出了通往屋内的路径。
他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老师......在里面。”
闻言,科律安·南安沉默一瞬,又将目光落在了索菲亚·温林侧身让出的那条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通道。
“索菲亚,”科律安·南安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安德森·丁文是自愿留在里面的?”
“是的。”索菲亚·温林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他只是……在那里等着。”
科律安·南安追问:“等着什么?”
此刻,完全没有虫想过要将门关上,或者说,也没有虫在意他们的谈话会顺着风传递进去让里面的虫听见。
安德森·丁文老师在等什么呢?
索菲亚·温林不知道,此刻,他的脑海中几乎是一片茫然。
他甚至是不知道现在他应该摆出什么合适的表情来面对科律安·南安,以及很有可能会和科律安·南安一样深夜前来的诺亚阁下。
下这个命令,是他犹豫了许久后的一时冲动,但等真的见到了安德森·丁文老师,索菲亚·温林发现自己依然没有解惑。
索菲亚·温林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坦然告知:“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安德森·丁文老师在等什么,因为他一直以为安德森·丁文老师是在等他的,但刚刚......安德森·丁文老师看他的神色太淡太淡,语气也不如过去对他的温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平静。
见状,科律安·南安不再犹豫,侧着脸唤了声自己的护卫长和侍官长,吩咐道:“埃文森,莱恩,你们随我进去。”
索菲亚·温林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还不如自己亲自进去看看,有自己的护卫长和侍官长在,完全能够防止安德森·丁文出现什么出格的行为。
他从不会将信任交付在一个雌虫身上,更何况是一个已经明确在圣宫做出无数小动作的雌虫。
被点到名字的埃文森与怀准·莱恩立刻上前一步,两虫一左一右护在科律安·南安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屋内那片浓稠的黑暗。
科律安·南安扫了眼自己的侍官长,侍官长依诺立刻一马当先要往里面走。
但索菲亚·温林却对此摇了摇头:“南安阁下,安德森·丁文老师......也许并不愿意见您......”
安德森·丁文不愿意?
科律安·南安没再看索菲亚·温林一眼,抬脚跨过了门槛,只留下了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
“索菲亚,你还年轻,你应当知道,阁下说要见他,他就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