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一刚把那颗橙子糖咬得“咔咔”响，酸甜味在口腔里炸开，就听到旁边传来白樾清冷的声音。

“你还要吗？”

时念一动作一顿，含着糖，侧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樾。阳光有点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带着戏谑和探究的弧度。

这家伙，是开窍了？还是程序又更新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玩味的笑意，问道：

“嗯？关心我？”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烦躁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想要捉弄人的光芒。她倒要看看，这块冰会怎么接招。

白樾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她非常直接地、甚至可以说是斩钉截铁地否认：

“没有。”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地球是圆的”这样的客观事实。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到近乎无情，瞬间把时念一那点刚刚冒头的、微妙的期待给砸了回去。

时念一：“……”

她看着白樾那张一本正经否认的脸，心里刚刚消散的那点憋闷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这人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口是心非？哦不，她可能连“心非”都没有，她就是觉得“没有”！

但这一次，时念一没有立刻生气。

也许是糖分发挥了作用，也许是白樾刚才固执的“静默陪伴”让她有了新的认知，她忽然觉得，跟这块木头较真“口是心非”这个问题，本身就挺傻的。

她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炸毛，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她歪着头，目光紧紧锁住白樾，脸上那抹戏谑的笑容加深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信。”

她才不信这家伙站在这里半天，特意跑去买水买糖，现在又问“还要不要”，会一点“关心”的成分都没有。就算她的大脑里没有“关心”这个程序模块，她的行为也已经出卖了她！

白樾显然没预料到时念一会是这种反应。按照她贫瘠的社交经验库，对方要么相信她的回答，要么会因为被否认而再次生气。

这种带着笑意的、笃定的“不信”，让她一时间有些卡壳。

她看着时念一脸上那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看着那双终于不再被怒火笼罩、而是闪着狡黠光亮的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再次强调“没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数据解释的新情况，然后……默默地转回了头，继续看着前方，耳根却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点极淡的粉色。

时念一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那一点点可疑的红色，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更足了。

“哼，还说没有？”

“冰块也会害羞？”

她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起来，连嘴里那颗糖都觉得比刚才更甜了。她晃了晃悬空的腿，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生气。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尤其是面对某块感情迟钝的冰，逼得太紧，说不定又会把她吓回那个厚厚的壳里去。

现在这样，就挺好。

———————————————

白樾转过头，似乎是为了终结那个让她无法处理的“信与不信”的循环，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粉色的水蜜桃糖，递到时念一面前，依旧是那两个字：

“给你。”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干脆，仿佛想用这颗糖堵住时念一的嘴。

时念一看着她这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绷着，故意不接那颗糖，而是歪着头，用一副“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一字一顿地强调：

“就、是、关、心、我。”

白樾举着糖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又蹙紧了一分，坚持她的客观事实论：

“没有。”

“就有。”时念一立刻顶回去，语气笃定，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白樾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点。

“就有！”

“没有。”

“就有！”

……

两人一个坐在双杠上晃着腿，一个站在下面举着糖，你来我往，重复着毫无营养的对话，像两个为了抢一块橡皮而争执的小学生，幼稚得完全不符合她们平日里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清冷孤高的形象。

周围是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同学们的嬉笑声、远处体育老师的哨声，而她们这个小角落，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被这种幼稚又莫名的氛围笼罩着。

白樾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种循环争论毫无意义且效率低下。她看着时念一脸上的得意和执着，知道自己无法在言语上取胜。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时念一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不再试图辩解，而是直接将那颗水蜜桃糖塞进了时念一因为还在说“就有”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时念一的唇瓣，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奇异的触感。

时念一：“！！！”

她所有的话都被这颗突如其来的糖堵了回去，眼睛瞬间睁大，含着糖，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唔？！”

白樾做完这个动作，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意识到自己会这么做。她迅速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那抹红晕似乎加深了些。她避开时念一震惊的目光，语气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最终下定论般的意味：

“吃了。”

然后，她不等时念一反应，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稍快，白色的运动服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时念一僵在双杠上，嘴里是猝不及防的水蜜桃甜味，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闪而过的、微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