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擦擦。”他莫名小声道。
于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纯洁眼眸又缓缓闭上了。
——直到扣子被重新扣好,那股隔着丝质手帕都能感受到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要给你换睡衣吗?”他忽然问。
后来的乌以潼一点都想不起自己当时究竟都想了些什么,又脑子一热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沈栖似乎很怕脏……而且他衣服领口都湿了,穿起来肯定也不舒服的吧?
“不过你发烧了,要换只能我在被窝里给你换。”
他讷讷道。
还好沈栖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
卧室的灯再一次被关上。
完全黑暗的环境对乌以潼的视力并没有多大的影响,明明是半夜里被打扰了睡眠,还劳心劳力地照顾了生病的人一番,他却也不觉得烦。
他趴在床边看着沈栖安静的睡颜,一双眼睛在夜里亮亮的,脑子里没有一点困意,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一向粗神经的人也不懂得什么叫作幸福,只知道沈栖现在睡得离自己很近,呼吸也轻轻,小小的卧室一时间充斥的只有某种让人放松下来的恬静,他心里也鼓鼓胀胀暖洋洋的。
好开心。
——只是,偏偏某些东西就是因为他能痛苦而存在的。
乌以潼无意识翘起的唇角忽地一僵,一股几乎足以碾碎他灵魂的痛苦自他的脑海深处升起。
“呃!”
难以言喻的痛楚让他整个身体都支撑不起,乌以潼紧咬着牙才能避免自己发出过于凄厉的痛呼。
黑夜中不断颤/抖的人影从床边滑落,最后倒在了地毯上失去了意识。
——
沈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身体也没有昨晚半夜醒来时那么不舒服,感觉轻松多了,看来还是正经的药起效快。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莫名觉得被子好沉,拉也拉不动,直到沈栖有些疑惑地顺着掉到床下的被角看去,才发现床边的地毯上竟还蜷缩着一个人。
主角躺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主角再怎样好歹也守了自己一/夜,沈栖就算不喜欢他,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地让他一直躺在地上。
他起身靠近刚想叫醒主角,就发现地上蜷缩着的乌以潼脸色苍白,头上全是冷汗,身体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沈栖一惊,忙开口道:
“乌以潼…乌以潼你怎么了,醒醒。”
地上的人似乎终于有了意识,但原本下意识露出的凶戾表情在看清他身边半蹲着的人是谁后,立马不自觉委屈了起来。
沈栖看见他睁开了眼睛便放心了,但自己还没来得及站起,就被主角抓着腰坐在了地毯上,手也被捉住强行按在他黑乎乎的脑袋上。
“沈栖我头好疼。”他闷闷地说。
乌以潼抱着沈栖的腰,来不及阻止就将脸埋在了他柔软的肚腹上,沈栖的睡衣都还没来得及换,丝质的面料滑滑凉凉,还带着股他身上独有的香味。
“我好疼……沈栖,你摸/摸我好不好。”
主角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湿乎乎的,喉咙里的叫声也可怜的要死,实际上却是沈栖连动都动不了,被他按在地上脸埋在怀里,被迫从这具颤/抖的身体上分享痛苦。
“沈栖…沈栖……”
他又在叫了,喉间的声音是惶恐的、无助的,脑袋又在往沈栖的怀里钻,似乎想要把整个人都塞在他温暖的怀里躲避,胳膊锢得沈栖的腰都的发疼。
乌以潼脑袋里的记忆支离破碎,被切开的肉/体与尖叫,扭曲的人脸、白色的墙壁,所有的场景变化破碎,唯有渗透灵魂的痛苦永恒且唯一。
这是他最讨厌也最难以忍受的感觉,被放大无数倍的痛苦被直白地塞进他的脑袋里,他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从前的他只能在一遍遍的扭曲与翻滚中找到他还活着的真实存在感。
“……没事,一会就不疼了,闭上眼休息一下。”沉默片刻,沈栖最后还是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脑袋。
可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乌以潼更是委屈地要命。
“我好疼…我好疼沈栖……”
他的冷汗和眼泪全都落在了沈栖身上,沈栖身上这件睡衣已经被他糟蹋地彻底不能看了。
“……”沈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看着怀里正痛苦地发着抖的人,轻抿着唇无声纠结了一会。
过了片刻,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拿起了那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帕,动作轻柔擦了擦主角脑袋上还在不断渗出的冷汗。
窗外还在时不时地传来丧尸的吼叫,公寓六楼上的两人,一个大病初愈,一个偶尔犯病,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末世早晨里互相支撑,彼此慰藉。
……
一段时间后,乌以潼似乎真的被安抚了下来,他脑袋里难忍的疼痛缓缓消失,身体慢慢不再发/抖,扭曲的神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但他昨晚甚至还没来得及睡觉,便被极致的痛楚折磨了一晚,这会从痛苦中苏醒的迷蒙感更使他疲惫。
而现在躺在沈栖的怀里,沈栖纤细修长的手指慢慢搔弄自己黑色短发的行为,似乎也成为了效果奇佳的助眠手段一种。
……好喜欢。
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浅浅,沈栖低头一看——
竟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