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还真有心情想这些啊,明明马上就是夏天了不是吗?”
橘铃一怔,她抬头和成宫鸣对视,他眼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傲慢,只是一瞬,那些东西便消失不见,他将手搭在橘铃肩上,说道:“不如抛弃他们,来选我吧?现在办理转学手续,还能赶在夏季大赛之前哦。”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我这么可爱,又是东京第一投手,这次也会赢过你们,怎么看我都很不错吧?怎么样怎么样,我这个提议是不是很好?”
橘铃忽然笑了笑。
现在她正和成宫鸣站在阳光下讨论着这些,明明以前她最讨厌夏天,但现在她甚至有些期盼夏天。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不错,纳入考虑范围。”
成宫鸣一噎,扭头就走:“还只是纳入考虑范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机会,走了!”
“鸣。”橘铃叫道。
成宫鸣停下脚步,他微微扬眉,等着橘铃要说出的话。
“你刚刚说的有一点不对。”她说,“这次并不会赢过我们,不要哭鼻子。”
成宫鸣勾了勾嘴角,又叫道:“听不见,什么赢不赢的,我只知道你们不会打败我的,等等雅前辈,别拖我,我自己知道走啦!”
等得不耐烦的原田雅功拽住成宫鸣的后颈直接把他带走,成宫鸣扑腾着越来越远。
“夏天马上就要来了不是么?”橘铃重复道。
她叹了一口气。
想这些果然没什么用,今天突发奇想和成宫鸣说话真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管从哪方面说。
懈怠的人原来是她。
“啊——”橘铃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点。
“铃?”
她回头,看见接二连三探出脑袋的经理们。
“抱歉。”她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话是这么说,所有该做的事都在练习赛之前做完了,现在大家都忙着看练习赛,没有什么要急着做的东西。
“前辈。”先开口的是吉川春乃,“比赛结束后,可以教我一些有关记分册的东西吗?我想学习一下。”
剩下几个经理朝吉川春乃投去了赞叹的目光。
吉川春乃脸有点红,她大声说:“我会努力学习的!”
“没问题,随时欢迎春乃。”橘铃说。
“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藤原贵子走到橘铃旁边,“稻实和修北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看着橘铃,露出温柔的微笑:“走吧?”
比赛场边已经站满了青道的部员,橘铃习惯性就要寻找那两个人。
她在离学长稍远的地方看到了仓持和御幸的身影,他们两似乎特意站的远了一点,从这个角度看,他们两正在说话。
离那么远,难道是在讲什么悄悄话吗?
她跟着经理们往学长们那堆走过去,梅本幸子转过身,将她往御幸仓持那个方向推了推。
“?”橘铃说,“干嘛,幸子。”
“你走错方向了。”梅本幸子说,“你应该去那里。”
“我更想和你们一起。”橘铃说。
“不要有太多顾忌。”藤原贵子在最前面说道,“你不是一直看着他们吗?”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
“好啦!”梅本幸子推了推她,“快去吧,他们在等你呢。”
“等什么……他们在聊天。”
“明明就很想过去,就别嘴硬啦。”梅本幸子狡黠地拍了拍橘铃的肩,“去吧,哎呀,这样不像你。”
骑虎难下的橘铃只得看着她们抛下她离开,她转过身,麻木地揉了揉脸。
御幸还在跟仓持说着话,他们没察觉这里的小插曲。
他们两的身影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但是每次看到,心里还是会悸动一下。
一年前的她应该无论如何都会不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那个时候的她站在棒球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她有点记不清了,至少肯定不是像现在一样。
糟糕,她怎么有点不敢过去?
她踌躇着,竟然在原地蹲了下去。
有点紧张。
修北和稻实的队员已经开始在场中列队,干脆就在这儿看完这场比赛算了。
她抬头看向走到球场边的经理们,她们在球场边架起录像机准备录像,录像机架好以后她们还往御幸那边看了一眼,理所当然没有发现橘铃的身影,她看她们探头探脑好一阵,紧接着,手机响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打的电话,橘铃拿起手机,果不其然上面显示的是“幸子”。
“喂幸子?”
“你人呢?”
“看比赛呢。”
那边一阵吵闹,她看着梅本幸子用手捂住手机听筒,和经理们围成一团开始密谋着什么。
吉川春乃慌慌张张地凑过去,差点把录像机踹倒。
她们手忙脚乱地扶着录像机,听筒里泄出慌乱的只言片语,吉川春乃又被训了。
橘铃不由自主弯起嘴角。
待到扶好录像机,她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片刻,梅本幸子将手机举起来,橘铃听到听筒里传来了她的声音。
“铃,你不过去的话,我就要过去了,我要告诉他们,你今天很奇怪。”
橘铃承认她今天是挺奇怪,她歪着脑袋将手机贴的更紧,目光落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怎么还在聊?在说什么呢。
“幸子,刚刚我有点紧张。”
“啊?紧张?紧张什么?”
“现在好多了。”她说,“谢谢你,幸子,我马上过去。”
“诶??不紧张了就好……”梅本幸子没头脑地挠了挠脑袋,“那我挂咯,记得要过去哦。”
“我知道,拜拜。”
她站起身,奔涌到头上的血液让她有些眩晕,她扶着旁边的树,视野里两人的身影越发清晰。
她暗自唾弃自己这胆小又丢脸的行为,甩了甩发麻的腿,悄无声息地靠近着他们,越走近他们,她的步伐就越轻快。
仓持一脸认真,御幸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他那防风镜挡住了半张脸,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他们聊的话题并不是很轻松。
说是悄无声息,但是这么大一个人靠近,他们不会没有感觉,还没走到一半,仓持注意到了她,他对着御幸说了什么,两个人一齐转头看了过来。
她余光看见不远处的经理,她们握拳对她做出加油的姿势。
加什么油……好像她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一样。
橘铃走到两人面前,她先是背着手把两人仔仔细细从上往下打量一番,然后说道:“你们聊什么呢?感情这么好。”
仓持和御幸被她的眼神看的发毛,听到她的话,仓持眉毛一竖:“感情好?”
“我觉得还不错。”御幸笑嘻嘻说,他想要靠在仓持身上,仓持直接躲过。
“你们两站这么近,离学长们这么远,可不是感情都很好嘛。”
仓持嘟囔着:“那还不是因为谁……”
“因为谁?”她问道,仓持却收了声,他压住自己的帽檐,往另外一侧看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应该清楚因为谁。”御幸说,“不是参加数学竞赛的优等生吗?”
橘铃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优等生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
“喂等下御幸,我们不是还没说好吗?”
“虽然还没说好,她应该也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御幸说,“别看她那样,还是挺会装傻。”
“从你嘴巴里真是听不出一点好词。”橘铃翻了个白眼,她从两人中间挤过去,扒着铁丝网看向球场。
御幸那笃定的样子搞得她有点糊涂了,她应该明白吗?难不成他们两说的事情真的跟她有关?
念头一闪而过,橘铃被投手丘上的成宫鸣吸引了注意力,他取下帽子,高高扬起下巴,那头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如同他整个人一样肆意妄为。
“已经是第三局了,看他那样子是想每一局都拿三上三下吧。”御幸说。
成宫鸣戴上帽子,高抬起脚,以一个极为漂亮的姿势往前踏步,将手中的球朝着本垒扔了过去。
棒球进入捕手的手套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冷冽的风破开整片闷热的空气。
三球节奏极快,第一个打者瞬间出局。成宫鸣抬起下巴,他脸上没有一点欣喜,这对他来说就是寻常。
手指尖的铁丝在烈日的照射下微微发烫,光是手指尖勾着,那热意都沁透皮肤,橘铃收回手,她有种感觉,他们两在等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们刚刚不是聊的很开心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不对,不是这句话。
她懊恼地清了清嗓子,索性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仓持转过脸,他别扭着不说话,御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别问我,那个话题是仓持先提的,如果他不说,我肯定也不会说。”
橘铃回头看着他,御幸淡定回视,他再次说道:“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橘铃眯着眼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更多端倪,她斟酌着说道:“难不成你们说的事跟我有关系?”
御幸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橘铃心里猛地一跳。
还真是。
场中适时传来欢呼,短短这一会儿,成宫鸣又三振了三个打者,他脚步轻快地跑下投手丘,还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
“……”橘铃收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指了指刚刚下投手丘的成宫鸣:“刚才鸣问我,要不要转到稻实去。”
“哈?他在说什么东西啊!”果不其然,刚刚还跟个闷葫芦似的仓持立马出声叫道。
御幸倒显得比较冷静,他说:“你不可能答应他的。”
橘铃暗自撇嘴,继续说道:“他说他长得可爱,投的球又好,今年还会打败我们,怎么样看起来都很不错。”
“…………”
“鸣刚刚是这样说的?”御幸轻笑一声,“他真是没变。你们是聊到什么了,他才会对你说这些话?”
橘铃真想拽着仓持让他学学御幸,就这么轻松地把话题踢了回来,别在那边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当哑巴啊!
御幸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他的笑容随即变得温柔,嘴上说的话可不饶人:“不会在聊什么感情问题吧?”
现在当哑巴的是她了。
她盯着御幸,他脸上的笑容越看越可怖,他像是在告诉她,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橘铃说:“对,鸣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建议。但是!重点不应该是他说他会打败我们吗?”
仓持没接话,御幸也未开口。
似乎有什么东西,稍稍发生了变化。
她熟悉他们,他们同样熟悉她。
“那就让他来试试看好了。”打破沉默的是仓持,他扭了扭脖子,语气十分不善。
语毕,他稍微停顿了会儿,终于把脸转了过来,和御幸不一样,他透露出一股别扭劲儿。
他看着橘铃,语气缓慢而又坚定:“我们,我们会一起去甲子园的,我会让我们的新年愿望实现。”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是橘铃想听到的话,只单单听到这句话,她内心的犹豫,不安和莫名的焦躁都在此刻被妥帖安放。
“铃。”仓持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刚刚在说……”
阻拦的人又变成了御幸:“等等,你不是说还没想好吗!”
仓持顿住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不是因为御幸的阻拦,而是一根手指轻轻靠在了他的唇上。
见他不再说下去,那根手指从他唇上轻轻离去,仓持心中骤生出一股不舍。
“嘘。”橘铃说,“还没到告诉我的时间吧?其实我也有话想对你们说。”
初夏的风吹起了她披在肩上的头发。
或许是初夏,风里没有热意,她棕色的头发随着风翻飞,反而让她的心越来越宁静。
她现在不想知道答案了。
橘铃将一缕碎发撩回耳后,她看回球场,修北投手投出的球随着清脆的击打声音飞了出去。
“等我们进入甲子园,我有话想对你们两个说。”她微微一笑,“到时候,也把你们想说的话告诉我吧?”
“在我们获得胜利的时刻。”
她的手心沁出细细的汗意,主审的叫喊声,两边休息区喧闹的加油声混在一起,她知道不远处有人正在看他们。
所有嘈杂的声音像被过滤了一般,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心跳声越来越大,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慢慢伸出手,一左一右勾住两个人的手指,她能感受投射过来的灼热视线,要烧的她消失殆尽,她听到自己说。
“拉勾,这是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