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豹子这一走就杳无音信。
临行之前跟他说要去处理很重要的手头事,急匆匆的就没了人影他都来不及关心一下,现在好嘛,直接给他干“去/父/留/子”这个爽文赛道来了。
已达三日下落不明,从失联到失踪,他是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如花似玉且为这事寝食难安的夫郎吗?
是亏是福他认了,是人是鬼他也受了,劫栓毕竟是虚无缥缈的墓园,就算有真人真事那也不过是精心呵护的谎言。小豹子对他用情至深,就算小豹子是劫栓里的Npc还是其他的物种,他愿意将错就错甘之如饴。
吸引的魔力就是,小豹子身上确有股“老友重逢”的亲切。
他和黎南赪至少知人知面也知心,比起其他乱七八糟的选择,若是此人身上存在某些酷似黎南赪的地方,他想他能痛痛快快的接受。
恋爱脑和他八辈子不搭架,他管这拉钩的叫人情味。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子,同样坐立不安忧心忡忡的还有小琢。
同居室友说走就走,连个包袱也没收拾连封告别信也没亲笔,就这样两眼空空两手空空的走了。目前唯一能得知的消息还是走的那日黑魔对他说要去外面吃碗饺耳。
吃饺耳还不简单,他小琢上得厅堂下得庖厨想吃什么直接跟他说啊!该客气的时候不客气,不客气的时候又来装贤者,真想不通那张开口说话就帅气全无的脸是怎么骗到人的。
他请问是什么馅料的饺耳需要吃这么久?能迷住黑魔的恐怕不是饺耳的馅料,而是那心灵手巧包饺耳的人吧。
两主仆愁眉苦脸恍若参加人缘极差的哀悼仪式。
南莛聿坐在廊檐下成了望夫石,每日的例行活动就是站在这里当两刻钟的木头人,旁边的竹编桌除了茶点还有他倍感熟悉和亲切的小废物——紫刹粉星。
小豹子留给他的“遗物”。
贴身家仆蹲在鱼池边,愁眉苦脸的支撑下颌对着各色鲤鱼发呆,少爷怎么把这么大的珍珠丢水里了?
南莛聿也不知道怎么和小琢解释。这个珍珠怪得很,普通珍珠不宜久泡,这个珍珠不宜离水,捞起来肉眼可见的出现示威裂纹,吓得他后面动都不敢动这颗珍珠,怕它碰瓷。
在水里泡多久都没瑕疵,小豹子便用法术给珍珠重新做了个透明的外壳。
莹莹泛着水波纹的池面,紫色大珍珠唯我独尊般的顿在鹅卵石围筑的底座上,最近的苦草受到水流的游向,时不时伸出柔若无骨的线形叶子去抚摸珍珠。
再等一天,就一天。若是小豹子还不回来履行树郎相守相依的伴侣义务,他就和小琢两人到外面搀扶着找,总能获悉一些蛛丝马迹。
他……应该还是好好的没出什么事吧。
“呼——”
南莛聿被这股因焦虑而郁结的浊气憋的心脏快要爆炸,长舒一口气之后却迎来火上泼油的加剧,令他愈发心神难安,痛感似埋没在血管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嗒嗒嗒”地跫音由远及近由快渐慢,一名负责在前院洒扫的家仆从月洞门外跑了进来,边喘气边平复地说道:“少爷,苏府派人接您来了,说是炙脔的食材调料样样备齐,就等着少爷您过去胃口大开呢。”
修剪得体的指尖拨动着温润如玉的盏盖,栖美镇的雪甭管下得有多大有多急,到下完雪的第二日路面屋檐和气候就会逐渐恢复季循。
这次去苏府南莛聿本是要带着自己的树郎,随同人员现在由小琢顶替,最开心的莫过于小琢了,又可以贴身服侍少爷怎么能不开心。
小琢在离府之前就将少爷房里的御寒火盆处理得一干二净,要不说他是府邸的大家仆呢有眼力又麻利。
苏柏昕听闻竹马的树郎有事离开,便说尽了好话让厉桀也出去荡几圈,过一个时辰后再回苏府,省的天天闷得慌没有足够宽敞的旷地供他放飞野性。
为这事,厉桀趁热打铁,邀着苏柏昕/两/天/一/夜/没出门。
苏詹小朋友被自家狐狸爹爹变出的小白狐又是陪玩又是哄睡的,那两日苏府上空只能听见他持续不断的银铃笑声。
檐窗马车载着主仆二人上班踩点似地驶向苏府,桐宁巷外围府邸的正门道路都会拓的格外气派,四角四边的各个府邸大门方位也不一样,中间的里阳府邸和两边的对称府邸相隔距离很远。
当初陆绮苏偷偷带巳里回来时想进的那条巷道就因为过于狭窄而从正门进入,正门前的通道比巷道宽三倍不止。
白狐家仆不是凡物,他是由厉桀的幻术造化出来的,专门在外出之时满足夫郎的一日三餐和苏詹的玩闹要求。
前室上的马夫中气十足地唤出了“吁”声,打头的马儿听指令乖乖照做。
小琢拉开厢门抽出脚凳,先行下车等候,车夫是苏府派来迓宾的短工,一举一动皆尽效劳之责。
“肉叔叔,要抱抱!”
依偎在爹爹怀中的苏詹直面陆云昀,两颊的“包子”肉因他的笑容又膨胀了些。
“阿昀,快进来吧,我们去后院。”
南莛聿笑着说好同时伸手揉了把苏詹的小脸。
在栖美镇有一个代代相承的规定,未育子嗣的双儿去子嗣尚小的双儿府邸登门拜访,需提前准备好金帔坠、碎银子、桃木匕首这三样小儿礼。
碎银子你想给几块就给几块,没有什么数量寓意,什么好事成双双数吉利,给一块都没关系,但前提是你得要给。
这三样东西最后用两块红绸布裹着,一头放金帔坠和碎银子,一头放桃木小匕首,中间再用一根长长的红绳子捆绑两头心意红包,使其双方连接。
南莛聿从腰间的布包里取出作为送给苏詹小朋友的入户小儿礼,两手握住红布裹,将它挂在苏詹的脖子上。
苏柏昕觉得竹马客气的很陌生,抱着怀中的孩子就要撒开脚丫子躲过,被陆云昀的贴身家仆张开双手拦住了,不让他跑。
“哎哟,阿昀你这么客气干嘛?搞得你我都像外人。”
“此言差矣,这是我的小哥们应得的对不对苏詹?”
苏詹很积极地大声喊道:“肉叔叔说得对!”
苏府后院有个种满了“粉妆楼”的区域,里面有几座蘑菇状的茅草屋,四周用木栅栏套铁丝网延伸出一个外面人进不去、里面禽也出不来的独立活动区。
墙上还悬挂了灯笼和风铃,布置简陋但很温馨。
里面的“主人公”让南莛聿大吃一惊,小琢暗中感慨这个住宿条件他都想搬进去。
苏柏昕没对他们言明,其实这是厉桀的食物供给区。
三人来到一座似亭似阁的建筑面前,亭阁位于一棵楸树下方,整体像亭子台基也做得高。
三人沿侧边楼梯上去,映入眼帘的是淡绿色的藻井飘纱。
藻井内圆外方,多饰以荷菱藕,水葫芦等水生植物来克除钻木火魔。
无墙开放的设计能够让人一眼望见央福街上的红尘生活,铁护栏的图案也是有讲究的,既要保证贪玩的小孩不怕危险会钻出去,又要保证豁达的视线不会被有板物遮挡,护栏和护栏之间多是花鸟鱼虫牵勾的纹饰。
烧烤炉架在圆木桌上,樱桃被捣榨做成了果汁,/菊/花/米酒清热解毒。盐、糖、蒜、豉汁、白芝麻,五香粉等各种口味调料赏心悦目,荤素食材择洗得红绿有序,串好的肉块和蔬菜在托盘里一字排开,就等着滋滋冒油香味扑鼻。
炉底放入炭盆,沟槽注入清水,再盖上一张烤网,简简单单的围炉炙脔就可随意发挥了。
负责炙脔的人肯定轮不到南莛聿和苏柏昕,全程都是有人把串帮烤。
苏詹有了肉叔叔就忘了自个的亲爹,要贴着陆云昀坐身边。
“詹儿这小家伙喜欢你啊比喜欢他的狐狸爹爹还要笑眯眼,你一来他什么都不顾了。”
南莛聿不置可否,只微微笑说:“可不敢跟亲生父母相提并论,童言无忌,孩子们虽小可不傻,对他们好的人陪他们玩的人,他们自然会鲜明的记在心里。”
“这倒也是,阿昀哪怕是詹儿最喜欢的人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你是没意见不代表你的树郎就没意见。
“这可不行,苏詹是你和树郎的亲缘血脉,就算你没意见你也该尊重树郎的意见,自己的孩子怎么能最喜欢别人,万一人家胡思乱想难以接受呢?不能光顾自己的一时快活而伤害最亲近的人。”
他是不去造这种损人利己的业报,树郎生气可是针对性攻击,幸好今天那个叫厉啥的狐狸不在,要是被那只狐狸听见自己的夫郎这样说,自己恐怕也会成为这些烤肉中的一员。
苏柏昕后知后觉,自己无意间吐露的真心话确实容易引起他人的误会,只好马马虎虎的以开玩笑为托词打消陆云昀的心中所想。
淡红的樱桃汁被金镯环戴的手送至面前,两人相视而笑碰碗后一饮而尽,这其间南莛聿曾光明正大地瞟见苏柏昕喝得不是樱桃汁,而是漂浮了/黄/色/花瓣的米酒。
那米酒香味颜值在线,看得他也想喝,可惜他是坐小孩那一桌的,滴酒不沾。
烤好的五花肉加了五香粉和白芝麻被包在沾着水的菜叶子里,薄切牛肉卷着猪脆骨吃了会上瘾。还有一串淋了蜂蜜裹了芝麻的是给苏詹享用,小孩子能食用的佐料选择xing太少,有些要微量尝尝有些压根就不能吃,就连蜂蜜都是苏柏昕亲自动手赊个三分甜。
顶楼的食物香气和吹进来的风开展了“相亲见面会”,鼻尖溢散的都是油脂鲜香能让馋虫狼吞虎咽,南莛聿和苏柏昕两人招呼各自的家仆别忙活了,趁热吃更美味。
苏詹今日黏忘年交黏得像怎么撕都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除了找他要喝水要尿尿以外,就没见孩子肯老老实实坐在他怀里,待竹马吃饱喝足领着仆人道谢而去,厉桀也从外面说一个时辰后回来就一个时辰后回来。
刚好树郎在房里休息,给孩子搓洗身体之时苏柏昕的疑惑还是没能打消,用开不开心好不好吃等话题挖出了答案,他才知晓儿子今日为什么这么扒旧竹马的原因。
大木盆里玩水也很开心的苏詹特别天真的回答爹爹的话,“弟弟,喜欢跟弟弟玩。”
月凉如水,南莛聿猫儿慵懒地半倚床头,听小琢给他讲故事,美其名曰:文学胎教。
广义胎教的培养时间很早开始,过于迟钝的体感让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真怀上了。
烛光透支中,小琢清亮的少年音好听得催不了眠,起到了反作用让南莛聿精神抖擞得很。
一段句子里小琢要么不识字要么口音重,不是读错了发音就是发音张冠李戴。
偏生“念书”的人浑然不觉,“偷东西的另有其鸭,小鸭子说着说着柳头就走了,后面跟着小狗、小猫、小白兔、小牛、小羊等一长串小动物。队伍尾巴有个长门牙正在练习走路的小孩,他看见前方的小动物们都系用系条腿走路,于是,他也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来爬去……”
“这辞小鸡走了过来,小孩看见小鸡系用两条腿走路的,走得很漂亮,小孩又模仿起了小鸡走路,经过踉踉跄跄摔/屁/股/墩/的学习阶段后,他终于在没有大人的陪护则导下学会走路,并且走得非常标准,速度也越来越快。”(这个故事为我瞎编)
“少爷?少爷?”
好不容易讲完了睡前故事的小琢擦了把额头的汗,这哪里是“文学胎教”啊,这是少爷要他考普通话证书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普通话证书是什么东西,是少爷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的训他普通话不标准,要他去考个普通话证书回来再讲故事。
小琢心里那个委屈啊,他是过于紧张了才导致发音不正确。
平常他说起话来可是字正腔圆,说得每个字每个音都没有毛病可挑剔,他哪里会做什么“文学胎教”啊!这不应该是树郎的分内之事吗……
少爷的树郎怎么会好端端毫无牵挂的一走了之呢?
还把黑魔也带走了……
他这样不明不白的辜负少爷,是因为老爷和爷夫不在才会这么嚣张吧!
南莛聿可能是五香粉吃多了被香迷糊了,两眼一闭就谢绝沟通,不问世事。
房间陷入了能把自己摔残的墨水黑暗,雪融得仿佛是月芒新陈代谢的灰尘,金乌煌煌灰尘就无所遁形,直至消亡。
还是有点冷,铁打的身子骨原来也有中看不中用的那一天。
“砰——”
乍起一声惊雷掀起汹涌声浪,有一半声浪瞬间波袭了小琢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