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刚把老李的情绪稳住,走在前面的褚琅突然叫住他:“殊同,你过来看看。”
他以为对方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急匆匆赶过去。
头灯光束越过褚琅的肩头,照向前方那片被阴影半吞的区域。
几步远的地上横陈着几具尸体,没有腐烂的迹象,皮肤像蜡纸一样紧紧地贴在骨骼上,通过躯体能看出死前经历了极度痛苦。
“...退后,交给我。”
他数了数,能看见的有六具,横七竖八地叠在这段狭窄的通道里,不挪开根本无法前进。
江殊同转头,招呼跟上来的老李:“当时溯源带了多少人进来?”
老李想了想,掰着手指算道:“加上领头,是七个。”
江殊同的视线落回那些尸体上:“没出来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他蹲下身,褚琅也心领神会地把光束沿着其中一具尸体缓缓移动,方便他看得更真切。
“停,这里。”江殊同发现了端倪,把尸体的袖口往上挽去。
布料一碰就裂开道口子,露出手腕上深深的勒痕。
他又查看了另外几具,每一具的手脚上都有类似的捆绑痕迹,牢固得让人无法挣脱。
“是故意绑在这里,让他们送死。”
褚琅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登山绳:“我们把队员绑在一起是为了安全。溯源把他们绑在这里,居然是为了自己能逃出去。”
江殊同戴好手套,估算了下通道宽度:“我来搬,你们别插手了。”
他双手扣住尸体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它拖离原来的位置,生怕那层皮肤下面钻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他刚把第一具挪到侧边,准备去搬第二具的时候,褚琅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发出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怎么了?”江殊同停下动作,顺着褚琅指着的方向看去。
尸体原先躺着的地面上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上去是沾着血写出来的,颜色已经氧化成深褐色。
字迹密密麻麻,边缘已经渗进了岩石的细孔里,铺满了那块能被手指够到的地面。
而所有的血书,都在重复一句话:“杀了柳长荣,杀了柳长荣,杀了柳长荣。”
在被捆住双手,救不了彼此的绝境中,字迹的主人用这种方式,将滔天的恨意不断沁进地里。
“柳长荣把他们绑在这里当诱饵,自己走了…他是这样的人?”
褚琅摇了摇头,许是觉得想说的话苍白无力,半晌才断断续续回道:“不能妄下结论。他是好…他…”
话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看到这种场面之后,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江殊同心知肚明,却仍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安抚着他的情绪:“的确,我们现在证据不足,还需要验证。”
对方沉默。
随着尸体挪开,每一具下面都压着几行字。
“柳长荣,你不得好死。”
“你会有报应的。”
有的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在咒骂柳长荣。
“可能是我真的看走眼了吧。”
褚琅把尸体的手轻轻抬起来,指尖的皮肤已经破掉,能看见骨骼:“我考虑一下怎么和松岭说,在这之前,先别告诉他...也让二队保密。”
江殊同点点头,继续搬运干枯的遗体,顺带着问老李:“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前来过吗?”
老李站在几步之外不敢上前,忌惮道:“不知道。不敢来…太危险。”
“什么危险?”江殊同把遗体靠到旁边,“魏然会不会遇到?”
“他不来,就不会。”对方看上去对前面的东西心存忌惮,边说边往岩壁贴,“里面偶尔,会有哭声,鬼。”
江殊同的动作停下。
他对鬼魂这类东西的抗拒,并没有因为上次周婕的事情有所减轻,反而因为证明了有鬼魂而变得更加严重。
“别吓我,褚——”
他下意识去找褚琅,见身边人依旧心事重重,还在为柳长荣的事耿耿于怀,便索性把怯意装得放大了一倍:“好可怕…我有点不敢走了。”
褚琅被这副样子拉回了神,伸手将他整个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用力揉了揉。
老李嘀咕了一句:“多大的人,还怕鬼。”
江殊同演戏演到底,把脸埋在褚琅肩窝里没有动弹。
“好啦。”对方拍拍他的后脑勺,放缓声音道,“我在呢。谁敢吓唬你,我给他魂都打散。”
江殊同刚要点头,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深处幽幽地飘了过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真有啊?”
他这次不是装出来的,连带着认真考虑了一下,让二队先进来打头阵有没有操作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