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辉来明隆大厦那天,天色透亮。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办公室,窗外维港碧海蓝天,宛如赵声阁办公桌后的一幅装饰画。
门被敲了两下,秘书探身进来:“赵生,麦家辉先生到了。”
赵声阁没有抬头,继续翻阅手里的文件,淡淡应了一声:“请。”
门刚打开,麦家辉已经笑着开口:“赵生。”
他走近两步,视线落在赵声阁身上,又补了一句:“明隆在赵生手里,真是如日中天啊。”
赵声阁把文件合上,起身。
麦家辉站在办公桌对面。鬓角的白比记忆里多了一圈,穿着仍然考究,袖口露出半截金劳。那只手伸过来时,掌心泛着潮意。
赵声阁握了一下,很快放开。
“麦生,坐。”
会客区的茶已经摆好,白瓷杯靠近玻璃茶几的边缘。麦家辉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赵生日程紧,我就不兜圈子了。”他身子往前挪了些,双肘靠近膝盖,“听说你最近在看智能仓储。”
赵声阁坐在对面,背靠沙发,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麦家辉挂着笑,继续说:“洪水桥那边,我手里有块地。现在看着偏,但赵生的消息,应该很灵通。”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点:“运输及物流局规划的海深西部铁路,还有物流圈……”
“我知道。”赵声阁打断他,语气平淡。
麦家辉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加深了几分。“当然,当然。”他说,“我想着,这块地不如放到更合适的人手里。”
赵声阁看着他:“升值空间这么大,麦生舍得出手?”
“生意嘛,总有取舍。”麦家辉叹了口气,挤出几分无奈。
他说话时,右眼角的皱纹抖了抖。
赵声阁没有动,看着他。
麦家辉笑容没变,手却合在一起,指节互相蹭了蹭。“不瞒赵生,”他说,“公司最近周转有点紧,要不是我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放地。”
他说完,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赵声阁缓缓开口:“资料带了吗?”
“带了,带了。”麦家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只牛皮文件袋,双手递过去。
赵声阁接过文件,放到一旁。
“尽调流程还是要走。”他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麦家辉松了口气,笑容重新铺开。“当然,当然。规矩我懂。”
他站起来时,顺手拍了拍赵声阁的肩。“几年不见,赵生真是长成大人物了。”
麦家辉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准备再拍一下。赵声阁已经侧身,顺势躲开。
“麦生慢走。”
秘书已经在门外候着,门打开又合上,办公室恢复安静。
电梯门打开,麦家辉走进去。门合上的一刻,另一部电梯“叮”一声停在同层。沈宗年从里面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步子不紧不慢。两人擦肩时,各自点了下头,没有停。
沈宗年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替他推开门。
赵声阁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门口,俯瞰着脚下繁华似锦又暗流汹涌的维港。
“他来做什么?”沈宗年把外套放到椅背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放地。”赵声阁说,“洪水桥。”
沈宗年端起杯子,水面晃了一下。“挑得挺准。”他说。
他靠在桌边,看向赵声阁。“当年的事,他还不知道你已经查清?”
赵声阁摇了摇头,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与港面的光线叠在一起。
沈宗年没继续问,把杯子放回桌上。“他在澳屿欠了不少账,”他说,“我最近才知道。”
赵声阁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隐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