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声阁抬眼。
陈挽站在牌桌对面,神情一如既往,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赵声阁看了他一秒,又侧目瞥了眼秦兆霆。对方正端着酒杯,余光却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用。”
陈挽点头,从牌堆底抽出一张,推到他面前。
赵声阁掀开。
红桃A。
他低头看着重新组合的牌面,虽不是顺金,却足够压过大多数牌。
赵声阁看向陈挽。
这位荷官依旧眉目温顺,神情坦然。牌桌嘈嘈,海浪起伏,天光渐渐暗沉,两人目光短暂相撞,一秒,又错开。
赵声阁心里渐渐清明。
陈挽定然在脑中模拟演算过数百次牌局走向,从上百种牌型组合里精准锁定每一张牌的搭配与顺序,让牌局看起来足够随机,又足够公平。而他用于洗牌、分牌,还要应付牌客插科打诨的时间,不过短短三分钟。即便如此,整桌的输赢概率却始终控制百分之五以内。
这样的水准,放在沈宗年的场子里,年薪该是多少?
百万英镑起步吧。
是他从前,太小看了这个人。
赵声阁把牌翻开,亮在桌面。
“金花。”
秦兆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牌,又抬头看陈挽,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谭又明第一个拍桌叫好:“声阁牛啊!这烂牌都能打成金花!”
卓智轩跟着起哄:“补牌补出个红桃A,这是什么运气!”
黄少也笑:“赵生今天手气,挡都挡不住。”
陈挽笑着收拾牌面,语气公允:“赵先生技高一筹。”
他说这话时,看向赵声阁的目光依旧干净又温和,仿佛刚才那一切微妙的倾斜,都只是巧合,只是赵声阁运气好、牌技高。
赵声阁却笑不出来。
他赢了筹码,赢了牌局,赢了想赢的人,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意。刚才秦兆霆与陈挽那一眼对视,那若有若无的默契,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挥之不去。
他甚至笃定,陈挽刚才帮他,不过是为了维持牌局平衡,为了让每个人都玩得尽兴。毕竟他是陈挽,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这种人,做什么都像是随手,什么都不像是真正在意。
晚霞褪尽,海风微凉。赵声阁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陈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