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声阁的目光始终落在陈挽身上,见他面色稍缓,眉宇间的破碎感淡了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不想勉强陈挽,可也舍不得放弃陈挽。明知此刻对一个受伤的人步步紧逼有些过分,可他还是想让陈挽慢慢适应,适应他的存在,适应两人日渐拉近的距离,适应他的关心。
还有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爱。
赵声阁走过去,微微倾身,抬手的瞬间,陈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呼吸都屏住了,苍白的脸颊被憋出一丝淡淡的红晕。
赵声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停下来,等陈挽适应这个距离,才继续伸出手,调整了一下吊瓶的位置,让输液的速度更平缓些。
“谢谢。”陈挽的声音有些局促,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向来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滴水不漏的赵声阁,此刻面对陈挽,却只剩束手无策的笨拙。他瞥见陈挽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家族徽章戒指,便顺势将手伸到他面前,距离很近。
陈挽先是看了眼戒指,又抬眼看向赵声阁,满眼疑惑。
赵声阁的目光专注而温柔,轻声问:“你不是想看?”
“…… 没有。” 陈挽扭过头,耳尖泛起红晕。赵声阁竟觉得他这副模样,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害羞。
他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小头枕,轻轻托住陈挽打吊瓶的小臂,小心翼翼地垫在手下,又俯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手背上的针口,确认没有隆起和发紫,才安心地重新坐回一旁。
这次陈挽没有躲闪,但赵声阁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陈挽,很怕我?” 赵声阁的声音温沉柔和,没有压迫,没有逼视,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挽看向他,微笑道:“没有,赵先生怎么这么问。”
赵声阁心里清楚,这是明知故问,也清楚陈挽不会承认。可他就是想听这句否定,仿佛只要陈挽说了,他就能得到赦免,就能心安理得地自我欺骗,就能继续一步步慢慢地靠近他。
赵声阁坐着,和陈挽几乎平视,目光平静而温和,一寸寸扫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看着陈挽认真坚定的模样,他竟有些恍惚,仿佛当初在天后宫听到的那些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没有吗?” 赵声阁很专注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病房里的气氛从方才的凝滞流动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两个人都装作镇定自然,可心底的波澜,只有自己清楚。
“没有。” 陈挽的样子钝钝的,显得不那么机灵,不那么得体,也不那么防备和无懈可击。窥见一部分铠甲和面具之外的陈挽,让赵声阁觉得很真实,很生动,很柔软。
“没有就行。” 赵声阁的语气认真又可靠,“不用怕我。”
陈挽轻轻点头,温顺地应了声:“好。”
那一刻,赵声阁只觉得,自己像一叶在暴风雨中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心底翻涌的焦灼与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他拿起床头医生开的药单,看得格外仔细,一边看一边问:“陈挽,医生建议你住院几天?”
陈挽答:“我就今晚留院观察一晚,没什么事明天就……”
“陈挽,”赵声阁轻声打断他,语气有点无奈,“我是问医生的建议,不是你自己的认为。”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长辈对小孩的叮嘱,带着点不赞同,带着点无语,虽然不凶,却能让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乖乖说出实话。
陈挽被他看得有些无措,只能呆巴巴地如实回答:“一周。”
“嗯。” 赵声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觉得他这般老实听话的样子,比刚才那句 “谢谢赵先生,不用了” 顺眼太多。他自动忽略了陈挽想明天就出院的心思,又问,“我叫人守在病房门口,会不会打扰到你?”
“什么?”陈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那些亡命之徒还没落网,难免会有打击报复的可能。” 赵声阁说得煞有介事,“我担心他们找过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陈挽立刻正色起来:“噢,好,不会。”
赵声阁趁热打铁:“我再叫个人来照顾你,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方便。”
陈挽刚要开口拒绝,赵声阁就抢先说道:“卓智轩也不放心你。”
“不过,如果你想让我欠着这个人情,也可以。等你想到了想要什么,再来跟我提。”
赵声阁胸有成竹,他太了解陈挽了,陈挽从来都不是会挟恩图报趁机要价的人。
果然,陈挽愣了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谢谢赵先生。”
赵声阁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