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未见,陈挽身上那点柔软的亲近感又淡了下去,不再是为他剥螃蟹卷茶烟的模样,此刻的他疏离又克制,客气又生分。
电话里只闻其声,尚且察觉不出隔阂,真正面对面时,那层生疏便无所遁形。即便两人都刻意装作自然从容,可心里都清楚这微妙的变化。
赵声阁眸色微沉,心底暗自下定主意。他要步步靠近层层渗透,一点点磨去这份生疏。陈挽这个人,他势必要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再也不允许彼此退回形同陌路的位置。
沉寂片刻,赵声阁开口:“坐。”
他转身走到会客区,将文件推到桌面:“这是法务部拟定的第一版合作合同,你先看看。”
会客区一侧是宽大的单人主座,另一侧是狭长的客座沙发。换作任何合作方前来议事,哪怕是沈宗年和谭又明,赵声阁都会理所当然落座主位,掌控全局。
可今天他径直坐在了客座上。他不想用上位者的身份压迫陈挽,只想以平等的姿态挨着他,名正言顺地与他并肩而坐。
陈挽应声,脚步却缓了下来,有些踌躇。他自然清楚主次之别,绝不会贸然坐上主位,可看到赵声阁已经在客座上等他,又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赵声阁抬头问:“怎么了?”
陈挽佯装无事,走到他身边坐下,刻意留出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
赵声阁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翻开合同,开门见山说起公事。
说话的同时,身体却一点一点往陈挽那边靠拢。眼前的陈挽安静克制,眉眼温顺,指根的小痣若隐若现,一举一动都勾得人心猿意马,让他忍不住借着商讨工作的由头,贪恋这份近在咫尺的距离。
“你看这里。”赵声阁倾身,指着第十二页第六行,征询陈挽的意见。两个人肩膀碰在一起,他闻到了陈挽身上很淡的果香。
明隆这么大的公司,甲乙双方核对合同,向来各持文件各司其界,根本不需要挤在一起共看同一份资料。赵声阁做得理所当然,陈挽也没有戳穿。
本就狭小的距离随着赵声阁倾身骤然拉近,陈挽后知后觉地绷紧脊背,呼吸下意识放轻,却没有再刻意挪开躲闪。这一点细微的妥协,让赵声阁心里暗喜。
两人就合同条款逐一磋商,思路契合,沟通顺畅。赵声阁混迹商场多年,见惯了趋利避害精于算计的合作方,能完全跟上他的节奏、读懂他的意图、不必过多赘述便能达成共识的人,少之又少。
从前他只见过陈挽温和柔软的一面,直至此刻共事对接,才看清他内里的清醒、专业与沉稳。
欣赏与偏爱交织叠加,愈发浓烈。
他之前隐约听闻过陈挽的过往,家世牵绊,身不由己,明明天赋出众,身怀过硬的科研本事,却被迫收敛锋芒,周旋在人情应酬与商业博弈之中,藏起热爱与野心。
但那些身不由己的妥协和被迫圆滑的过往,都到此为止。
往后有他在,绝不会再让陈挽勉强迎合委屈将就,不会让他的天赋被埋没,更不会逼他去做不喜欢的应酬与周旋。
赵声阁看向陈挽,直白地说:“你不必处处让利,该提的诉求、该争取的权益,直接开口。我会提出我的条件,你也一样。”
陈挽微笑,仍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样子:“明隆给出的合作条件与报价,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挽看着负责人那一栏,似乎在掂量措辞:“冒昧问一下,”他抬起头,有些迟疑,“后续项目落地,明隆这边会由哪位负责人全程跟进?”
赵声阁挑挑眉,看着他说:“我。”
陈挽微微一怔,满是意外。按理来说赵声阁只需挂名,后续执行对接由副总统筹负责,根本无需他亲自跟进。
看着陈挽愣神诧异的模样,赵声阁忍不住泛起笑意,说话慢悠悠的:“宝莉湾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自跟进对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压迫和不加掩饰的占有:“我这个人事情比较多,如果项目需要,可能会不分时段,随时给你打电话发消息,跟进进度核对细节。”
陈挽立刻端正神色,尽责回应:“理应如此,赵先生,我这边随时配合。”
赵声阁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陈挽,极力掩去心里隐秘的愉悦和翻涌的占有欲。
陈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很期待,你的随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