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不是的!是有人组织的!是正规的!”
裴执深呼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把拉住还在狡辩的樊妈妈的手,“走,您跟我去看看他的伤。我无法理解哪个正规比赛场所,能让比赛人员伤成这个样子。”
樊妈妈不肯去看,一把收回手。
在裴执的眼神逼迫下,樊妈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泄气一般低着头说:“好像是拳赛。”
“黑拳赛。”裴执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直白的叙述,显然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一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樊妈妈好半天,其实他有很多话能说,但樊妈妈可能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情绪激动起来,咳嗽个不停,越发虚弱,裴执在这种状况下,也没办法说话了,只能一言不发地离开。
回到卧室,樊阳还在睡觉,不过这次没把自己晾着,而是把被子紧紧裹着,面目有几分狰狞,眉头紧锁,浑身打颤。
裴执走过去,拍了拍他身子,“樊阳?”
床上的人没回应,通红的面颊和惨白的嘴唇,裴执朝他额头摸了下,滚烫,他忙叫人:“樊阳!?醒醒啊你是不是发烧了?”
樊阳被他推搡得不舒服,眼皮用力睁开,嘟囔道:“走开。”
病中的樊阳力气没那么大,推一把软绵绵的,裴执连身形都没晃动,他低头看着又沉沉睡下,不,可能是烧晕过去的人,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他也没照顾过病患啊主要是。
他快跑到樊妈妈房间,焦急地说:“樊阳发烧了!身体特别烫!”
樊妈妈淡定地说:“他体质好,不用管他。”
“……”
裴执愣了一秒,又是这句不用管他!就算不是亲儿子,可哪怕养个猫猫狗狗日子久了都会有感情吧!
他强忍住想骂人的心,想给自己一巴掌,就多余过来问!
他跑回卧室,蹲在樊阳床边,看着对方纱布上渗透了的鲜血,被子枕头床单全是纱布渗出来的血,好似凶杀案现场。
发烧不算什么大病,裴执自己也经常发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可樊阳不仅仅是发烧,身上的伤仍在渗血,指不定哪儿就感染了,怎么看都等不到靠身体自我恢复的那一刻。
为了不让这个总是喜欢和他打架的弟弟一命呜呼见上帝,裴执眼疾手快地掏出床下那个满是人民币的背包,又扛起晕晕沉沉且死重的樊阳,带着人就朝医院奔,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等叫号,一套操作下来,医生诊断完毕,说:“要住院。”
裴执惊愕道:“发个烧还得住院?”
医生说:“是他右耳的伤情,不住院治疗,有可能彻底丧失右耳听力。”
裴执抓头:“那要住多久啊?”
“看恢复情况。”医生哗一下撕下就诊单,递给裴执,“家里人来了吗?快去缴费吧。”
裴执看着就诊单,目前住院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住院费、医药费、生活费,可能还有个手术费,各类费用算下来,一个星期最少都五万了。
让樊家人出钱概率几乎为零,他都不用想,回去一说,肯定又是:“不用管。”
樊阳背包里的钱他也看了,四万五,还差五千怎么办。
医生看了眼他,“还有事?”
裴执问:“咱这儿能先交部分费用吗?我现在钱不够。”
“你去缴费处问一下吧。”
“好的。”
住院流程办得非常快,半小时结束,至于费用问题,缴费处说可以先付四万元,三天内付齐即可,也罢也罢,总算有了个缓冲时间。
等忙碌完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多人病房内,吵吵嚷嚷,一想到樊阳耳朵本来就不舒服,还住在六张床六个病患一群家属的聒噪声中养病,着实不太合理。
反正都是要搞钱,多个成百上千也没区别,才在多人病房待了一个小时,裴执就出去申请换单间了。
等搬到单人间后,才彻底清静下来。
安静。
也仅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充斥在鼻息间。
沉重的呼吸声从樊阳的鼻腔传出,左手手背的滞留针已经插好,此刻正在输液,嘀嗒嘀嗒,裴执感觉这玩意儿走得太慢了,滑动输液滚轮,放快点滴速度,乍一看跟水流似的,然后坐下,也就十分钟,樊阳左手手背的青筋就暴起来了,浑身滚烫,唯独左手冰凉,他立马反应过来是调太快了,赶忙又去调慢,慢了以后观察了会儿,长出一口气:“你可真是我祖宗啊。”
从来都是别人伺候我,还没有这么鞍前马后伺候过别人呢。
从中午十一点忙到现在,裴执这种只肯获利绝不吃亏的性格,不允许自己忙忙碌碌大半天最后还没得到应有的回报,起码……起码得让樊阳一睁眼看见的人就是他吧,到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毕竟你是我弟弟。”这不就俘获对方真心了么!
故而在裴执已经饥肠辘辘,非常想去外面买个什么食物的情况下,也不肯离开病房,在樊奶奶来到病房后的情况下,他也要努力把自己脑袋往前蹭,防止樊阳突然苏醒,被樊奶奶抢功劳。
樊奶奶没停留多久,尤其是在裴执说完住院费不够后,那短暂的一分钟能有十几种表情,仿佛献上了毕生的演技:“你都能把阳阳送医院来,你都能先交了一部分钱,那你肯定还有钱,哎,你妈还在家病着呢,我得赶紧回家,你是哥哥要照顾好阳阳啊!”马不停蹄地走人了。
裴执扯扯嘴角,心悦诚服:“厉害。”
他知道樊奶奶在想什么,从他到樊家的那刻起,这位老人就没停止过问他有没有从周家带钱回来,尽管他一再否认,可樊奶奶就是不信,这下好了,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钱还能交了住院费,肯定指望他口袋里还有周家带来的钱,希望掏空他口袋。
钱。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有的时候没觉得怎样,一旦没有了,立马感受人情冷暖。
裴执看了眼表,此时,下午六点三十一分,樊阳还没醒。
吊瓶的药都换了一瓶了,也该醒了吧。
这人可别是烧死过去了。
裴执放心不下,从凳子上站起身,朝前走了一步,上半身前倾下压,非常认真地凑到樊阳脸上面,伸出手探了探鼻息,感受到微热的呼吸后,稍微放心了些。
他盯着这张漂亮的脸,看了好半天,发现樊阳竟然还有一颗泪痣?只是之前被发丝挡住了。
樊阳并不丑,相反骨相皮囊十分精致,轮廓分明的脸形,硬朗帅气,眉毛浓密有型,压住了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颇有几分斯拉夫血统的英俊,他怀疑樊阳的亲生父母说不定就有混血血统。
这小子又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身上标标准准八块腹肌,匀称结实,虽然还没成年,个头却已经一米八了。
正欣赏着,身下那双眼忽然缓缓睁开,裴执顿了下,还没做好准备说出一些让樊阳感动的话,他伸出手把人的眼睛按住,宛若劝他安息的姿态,说:“你等等,刚才的苏醒不作数,你重来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