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药犯困躲回楼上没睡多久,刚被明姨催着起来,就听到两母女的取笑。
她下意识望向沈静漪。
沈静漪化了淡妆,眉眼依旧端庄,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那身青柳绿,衬得轮椅上的人像春天破土发芽的柳树,透着淡淡的哀愁和温婉。
那些话明着是暗讽沈静漪,实则是打她的脸。
盛见薇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二姑妈。”
她嗓音里裹着漫不经心的笑。
她没看那对母女,直接走到沈静漪旁边,把身上的披肩随手搭在沈静漪椅背上,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盛见薇随手拿起沈静漪跟前那杯水,笑着走近那对母女,看起来像是要打招呼。
步子刚停下,手腕一压,那杯水倒在了泡面头的女人头上。
“盛见薇!”女人尖叫。
盛见薇拉开沈静漪旁边的椅子坐下,坐姿随意,一条腿交叠在另一条腿上,吐字带着磁性的懒音:“我这不是看二姑妈早上起床没刷牙,想着给您送杯漱口水来。”
“表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许蓉,你和你妈都要注意个人卫生。卫生不好,人会倒楣。”
二姑妈脸色不好看,但这里是盛家,她只能压下火气,擦了下脸上的水,找补道:“薇薇啊,姑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看她这腿......”
“她的腿怎么了?”盛见薇打断她,“她坐轮椅,碍着你家风水了?”
“表姐,我和我妈明明是为你着想,你喜欢个残疾的别人会笑话你。”
“那我也没见别人笑话你啊。”盛见薇轻笑一声。
“笑,笑我什么?”许蓉不明所以。
“你眼睛这么小,一粒眼屎足以致盲,跟残疾差不多,难道有人在天天笑你么?”
桌上有人忍不住咳了一声。
许蓉当场就哭了。她妈正要出头,盛见薇轻慢地瞥向她:“你的两粒。”
二姑妈面上怒容,“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
“长辈?”盛见薇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压迫感,“二姑妈可知今天来这吃的什么饭?沈静漪现在是我的太太,我听不得任何人置喙。”
她收起笑容,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懒懒道:“背后议论晚辈,算什么长辈?”
厅里安静下来。
盛见薇没再搭理她们,转头对沈静漪说:“吃点饭,一会儿还得去给妈妈敬茶。”
她夹了菜放进嘴里,但没什么胃口,转而顺手夹了块清蒸的东星斑放到沈静漪的碗里。
沈静漪抬了下眼,默了一会儿,拿起筷子,把那块鱼肉夹起,吃掉。
宾客散场,盛琬都没出现。
盛见薇只好领着沈静漪,主动去书房和盛琬打了个招呼,敬了个茶。
她推着沈静漪要走时,盛琬出声道:“薇薇,你留一下。”
盛见薇搭在轮椅上的手紧了紧,低声应道:“好的,妈妈。”
她将沈静漪推出书房,俯身道:“沈静漪,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沈静漪语气平静:“好。”
盛见薇唤来明姨,让明姨送沈静漪出去。
她折返。
书房的光线很暗。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落地灯。盛琬坐在书桌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雪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木香味。
盛见薇低垂着头,看着脚下的地毯,忍受着这种令人恐惧的沉默。
终于,盛琬抬眼。
“薇薇。”盛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今天席上,你跟你二姑妈吵起来了?”
“没吵,我还嘴而已。”盛见薇低声应。
她抬眼:“妈妈,你生气了吗?”
“我告诉过你,行事不要太张扬,你总是不听。”盛琬抽了一口雪茄,又道,“程家那边知道你婉拒她们家,看上坐轮椅的沈静漪,合作的一个项目直接退出了。”
“今天你又在宴上不惜得罪人也要维护沈静漪,程家会觉得你在下她们面,向她们表示你有多抗拒程家大小姐。”
盛见薇没说话,盛琬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时间,“给妈妈拿数据线过来。”
盛见薇轻轻点头,“是。”
入夜。
盛见薇回来时,沈静漪已经洗完澡躺床上。
她喝了点酒,卸完妆洗澡出来,直接扑倒在床,半边身子压在沈静漪腿上。
盛见薇穿了一身长袖的真丝睡衣,隔着被子趴着。沈静漪等了一会儿,见她脑袋都不动下,伸出手不知道碰哪儿好,鬼使神差地碰了碰她红红的耳朵。
“盛见薇。”
趴着的人瑟缩了一下,抬起头,“干嘛?”
沈静漪拍拍枕头,声音平静:“可以睡好一点吗?”
“刚结婚,你就要管我的睡相么?”盛见薇懒洋洋地趴回去。
“抱歉。但,你压到了我的腿。”
盛见薇顺嘴问:“你的腿不是没知觉吗?”
沈静漪默了会儿,说道:“只是小腿没知觉,大腿有。”
“那好吧,对不起。”盛见薇说着挪动了身子,沈静漪正要暗松一口气时,盛见薇把脑袋挪了挪,枕在了她的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