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宝玉笑说。
“不巧,你刚来,我就来了,只是跟香菱姐姐多说了几句话,倒忘了你和宝姐姐,”黛玉说,“宝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吃一两丸药就好多了。”宝钗笑说。
“妹妹你不知道,宝姐姐的丸药叫做冷香丸,是个世外高人给的方子,要用四种花蕊并雪水露水等一起调配,三五载才能做出来,”宝玉见黛玉淡淡的一反常态,故而又说,“那高人还送了姐姐两句吉利话,‘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说是必须錾在金器上,你说稀奇不稀奇。”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也是一对儿呢。
黛玉冷笑说:“这些世外高人都刁钻的很,专找上这种富贵人家,说几句漂亮话,从而得些布施或香火钱,与街边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众人笑起来,宝钗道:“妹妹这嘴,真是一点不饶人,只是以后少说也是个王妃了,得有点大人物的气量才行呢!”
“王妃?这是什么话?”宝玉问道。
“怎么,你不知道林丫头的玉是圣上与林家定亲的信物?昨天太极殿赏了林妹妹几件东西,只怕过几年林妹妹就要嫁进宫里去了!”宝钗说。
宝玉听了这话,只觉得气血上涌,耳朵嗡嗡响,周遭一切都听不见了。
众人见他呼吸急促、面色紫涨,忙将他扶到床上,所幸他奶娘李嬷嬷在,又是掐人中,又是拍打叫唤,过了好一会,宝玉咳嗽数声,方才回过神来,却见众人都围着他,独黛玉站的远些,已是泪流满面。
见宝玉好不容易醒了,黛玉才松了口气,心想:恐怕再没人能像宝玉一样待我了,只希望这几年过得慢些,好尽一尽兄妹的情分。
二人在薛姨妈处草草吃了饭,等外头雪小了,便起身告辞,小丫头粗手粗脚的帮宝玉戴斗笠,却怎么都戴不上,宝玉正烦心,见她这样,便说:“蠢东西,快让我自己戴吧!”
黛玉说:“何苦骂她,你过来,我帮你戴。”
他俩吃饭时一直没说话,见黛玉肯理他,宝玉忙凑过来。
黛玉因心中有愧,故而动作格外小心,等整理完了,又看着他笑,说:“不怪小丫头戴不好,你怕是又长高了,她们够不着。”
二人又说说笑笑,跟往常没有半点区别,仿佛饭前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黛玉要做王妃的事很快传遍了贾府,与之一同流传的是一段名为“金玉良缘”的佳话,宝钗有金,宝玉有玉,这便是金玉良缘。
黛玉听说了,心里又酸又涩,想着:自己和宝玉是不可能了,没了自己,还有一堆金、银、铜、铁能和他配的,说不定就能成就了好姻缘,到时候宝玉哪里还能记得她呢?
一时生气,便把自己刚做了一半的香袋铰了。
“姑娘,好好的剪它做什么?”紫鹃忙上来劝。
黛玉回过神来,发现剪的不是别的,正是要给席泱的回礼。
反正是给席泱的,铰了就铰了,黛玉想,就算自己紧赶慢赶的做好了,也不知道怎么给他。
谁知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喊声:“林姑娘,林姑娘,宫里来人了,请姑娘过去见客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黛玉连忙叫紫鹃雪雁帮忙梳妆,急匆匆的去贾母正房见客。
除贾母外,王夫人、贾赦之妻邢氏、宁国府贾氏族长贾珍之妻尤氏、凤姐等主子俱在。
上首处坐着一个穿着宫装的老嬷嬷,身后站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女官。
来人自称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嬷嬷,姓孙,黛玉连忙行礼,就听孙嬷嬷道:“林姑娘切莫多礼,老身是奉太后之命前来,先请姑娘的玉佩一见。”
黛玉解下那枚墨翠,其中一个女官上前用帕子接了,呈予孙嬷嬷,孙嬷嬷瞧了半晌,又将玉递与女官,又由女官还给黛玉。
“时间也不早了,”孙嬷嬷说着,便站起身来,朗声道,“老身这里有一道太后口谕。”
众人忙跪下。
“宣林如海之女林黛玉明日进宫觐见!”
早知道就不剪那香袋了,黛玉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