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的石榴裙在那无名亭子里沾了灰,回霖音阁后便找了一条松花绿洒金的裙子换上,待天色擦黑,就有太后身边的宫人来请,黛玉仍带了景明和静影两个去看龙舟比赛。
观赛的地方在上梨苑的一座湖心岛上,名唤琼池瑶台,他们要先乘坐龙舟画舫过去,这画舫几天前就停在湖上了,黛玉还曾梦到过它。
此时湖边船上均是灯火通明,一条条赛船并列在岸边,将士们蓄势待发,画舫经过时,便山呼海啸般的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画舫游湖一圈后便停在琼池瑶台,众人鱼贯下船,行至岛上一座宫殿,前面正殿有七间房,南面隔门全部打开,正好可以观看湖中景象,正北是高高三个御座,从东向西分别是皇帝、太上皇、太后,东边是男宾,西侧是女眷,男女之间用纱帘相隔。
晚上人比上午少很多,女眷这里大多是内命妇,黛玉趁机问平昭公主说:“姐姐见了那陈公子没有?”
平昭公主拉着黛玉的手,笑说:“说是今晚让我们在琼池瑶台的登仙亭见面,我并不想自己去,妹妹一定要陪我。”
贵妃凑过来笑道:“别怕,我还安排了一个极妥帖的人,保证不会出岔子,尽管放一百个心。”
她又问黛玉:“大殿下和二殿下怎么没来?”
黛玉摇头笑道:“他俩没来?我可不知道,或许偷着在长乐殿吃酒吧!”
贵妃说:“淼淼晕船,也来不了,今天多热闹啊,可惜了。”
上皇、圣上则与男宾们寒暄。
只听圣上道:“这是逸之第一次观赛吧,一会儿可得写十首诗才行!”
“陛下隆恩,臣已经有了一首了,等比完了就誊写呈上。”只听一个少年说。
上皇却说:“明暄的诗写得也好,到时候一并呈上了。”
又一个少年说:“臣还没参加过秋闱,并不敢同逸之兄相较。”
上皇笑道:“你年纪小呢,急什么,他是个特例!”
这两个人显然就是汪逸之和陈明暄,都是公主的驸马人选,只是一个是皇上喜欢的,一个是上皇喜欢的,黛玉看向平昭公主,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的,并没注意帘外的动静。
贵妃小声说:“那个汪逸之很有捷才,放金榜那天,他在状元楼一口气写了十首诗,比一甲的三个都惹眼。”
又听圣上道:“倒也不拘五言、七言,也不限韵,朕记得嫔妃里也有能吟诗作对的,你们也别拘束了,若有了好句子,尽管写来。”
贵妃叹气道:“陛下喜欢有才华的女子,我却不大会做诗,彩嫔倒能做,偏生大公主太小,她忙着看顾又不得来……”
黛玉本就被席念迷的五迷三道的,听了这话,突然泵出了争强好胜的心,恨不得立刻大展拳脚。
此时四条龙舟已经划入比赛区域,每条船上都有十二名划手,黛玉还是第一次看龙舟比赛,她心怀抱负,眼睛一直粘在船上,只听四周锣鼓声起,众人安静归座,礼官唱道:“比赛需绕岛一圈,先拔得彩旗者获胜!”紧接着一声炮响,四条龙舟如箭一般飞出去,热烈的鼓点、欢呼声、“嘿哈嘿哈”的口号声不绝于耳。
四支队伍跑出去了,就有船只来拉终点线、插彩旗,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听人喊:“来了!”
果然见两条船并排划过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最终还是黄队快了一头,领头人拔下彩旗,冲大殿挥舞起来。
“好,快赏!”上皇道。
皇帝便赐下御酒、金银锞子、粽子等物,船队谢了赏退下,这样又比了两轮,最后所有船队在殿前湖中领赏谢恩,山呼万岁,然后纷纷退下。
紧接着又有一队船只过来,上面载着伶人歌姬,徐徐唱起清雅小调。
这时宫人们便将纸笔呈上,黛玉略一思索,就已经有了一首,正写着,就听帘外汪逸之说:
“启禀圣上,臣的诗已经写完了!”
黛玉连忙加快速度,结果字迹稍微潦草了些,她不满意,又抹了重写。
只听外面圣上对汪逸之说:“写得好!你的胸怀抱负朕都看到了。”
紧接着就有内侍高声朗诵汪逸之的诗:
“端阳竞渡彩舟开,灯影摇波夜色来。
众舸争流穿宿雾,涛鸣浪咽吊忠哀。
香罗叠雪宫衣薄,御筵芬馥意低徊。
圣朝德化如尧舜,誓效屈子济长安!”
“好诗!”众人都拍手称赞。
皇帝笑道:“逸之,朕之前说要给你赐字,观你心胸,朕觉得‘扶摇’二字甚好,你看如何?”
圣上此番赐字,不仅是恩宠,更是器重,汪逸之语气里掩不住的雀跃:“臣汪扶摇叩谢隆恩!”
贵妃对平昭公主笑道:“我看他也很好,你看怎样?还不快写首诗回他!”
平昭公主笑而不语。
不一会,席上又有了“离骚千古照乾坤”、“共骇千桨助游龙”等美句。
黛玉忙将写好的工工整整的诗交与景明,由她呈给内侍,署名处只写了一个“林”字。
黛玉看着内侍先把诗呈给太上皇,上皇看了笑道:“小女儿家写的。”
又递给皇帝,皇帝看了,也笑,黛玉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心里七上八下的。
皇帝把黛玉的诗交给内侍,那内侍在中间站了,朗诵道:
“榴花明御苑,蒲剑立阶庭。
画鹢凌波出,灯楼彻夜荧。
勇士竞舟急,情人依岸影。
愿借湘君水,长涵草木青。”
“好灵的诗!”只听一个少年赞道,正是汪逸之。
“那你来讲讲。”皇帝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