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说过!”席泱眼珠一转,转头打量起黛玉来,黛玉低下头,小声说:“是我跟陛下说的。”
话音未落,就觉得手腕被紧紧攥住。
戴权哪里还敢留,连忙带人一溜烟跑了。
“你就这么想回去?”只听席泱冷声道,“那贾府里有谁让你牵挂成这样?”
黛玉被他弄疼了,带着哭腔说:“还能有谁?自然是我外祖母,我没有母亲,外祖母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疼,她年纪大了,我孝敬不了我母亲,还不让我孝敬我外祖母吗?”
“可是我也没有母亲,更没有外祖母……你就不能在这里陪着我吗?”半晌,才听席泱说。
黛玉眼泪汪汪的抬起头,只见席泱红着眼圈,脸憋得通红。
“那……我以后再陪你不行吗?”黛玉抽抽搭搭说。
席泱胸口起伏,一下子甩开黛玉的手,说:“也不用等以后了,我们从此再也不用见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黛玉听了这话,再也憋不住,跑到内室大哭起来。
席泠一时不知是该去追这个还是该去哄那个,最后一跺脚,叫人把黛玉看好了,自己跑出去找席泱。
黛玉也不知道哭了几天,中间席泠来过,说席泱一直在钦安殿佛前跪着,也不知在跪谁,前几天滴米未进,这两日才吃了点素斋。
“只怕他一时想不开,要剃了头出家去……”席泠叹道。
黛玉听了,哭得愈发厉害,说:“好,我本来就不是能长命的,现在他要出家,不如我也直接死了,也不拖累他!”
席泠也不知他俩是怎么了,他自诩人见人爱,不知跟多少人好过,觉得这种事就是亲个小嘴,说几句甜言蜜语,没趣了就撩开手,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要死要活的。
他又劝了黛玉两句,看着她吃了半碗粥,见她还是一个劲地哭,最终只能叹气走了。
转眼到了七月十二日,黛玉眼泪已经哭干了,一双眼睛肿得桃一样,气若游丝,只如提线木偶一般被宫人摆弄,静影沉璧为她换上御赐大红鸾凤礼服,景明为她绾发梳妆,头上簪双鸾衔珠点翠钗、耳上一对东珠金累丝坠子、颈上戴镶珠珊瑚金项圈,双腕除席泱送的白玉镯外,另有一对鎏金镯,腰上挂先皇后遗佩。面上泪光点点、娇喘微微,貌如西子捧心欲诉满腔愁肠,行如扶风弱柳临风摇摇欲坠。
待一切都装点妥了,便由叶嬷嬷同春和二人搀扶黛玉出门,先在霖音阁门口坐上软轿至上梨苑南门,那里已停有两顶十二人抬蟒绘朱身金顶大轿,一顶八人抬朱漆红顶鸾轿,另有引领太监数人、仪仗数人、御前侍卫数人并拉行李的车辆等。
只见席泠从一顶蟒轿上下来,上下打量黛玉一番,叫人去取冰块纱布等物,说:“原该我和二宝一起送妹妹回去,只是他还没来,我们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再不来我们就走,别误了时辰。”然后便扶着黛玉上了那八抬大轿。
一会儿有宫人送了冰块细布过来,春和用细棉布包着冰块,外面又裹一层绢布,轻轻敷在黛玉眼上。
黛玉闭着眼睛,想:席泱都说了以后再也不见自己了,以他骄矜薄凉、说一不二的性子,那是不可能低头反悔的……想着,便又滚下泪来。
春和忙劝到:“姑娘眼睛就是哭肿的,如今又哭,眼睛更好不了了。”
黛玉哑着嗓子,轻声说:“哭瞎了也好,哭死了也罢,都不必管我,不与你们相干。”
“是不与他们相干,只是与我相干。”只听轿外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黛玉一下子睁开眼,掷了冰袋,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席泱穿着金色蟒纹礼服,身形清瘦,眼肿得跟黛玉不相上下,看着跟个小冻猫子似的。
两人隔窗望着,眼中都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席泠已是等不及了,忙过来把席泱拉走,说:“快上轿吧,都等你了!”
直至看不见他了,黛玉才慢慢坐回来,叶嬷嬷在旁边说:“姑娘放宽心,殿下心里是有姑娘的。”春和忙又给黛玉把冰袋敷上。
就听前面引领太监喊道:“起驾!”
八名轿夫将鸾轿稳稳抬起,三台大轿并若干人马如一条长龙向荣国府缓缓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