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上午的疲累因吴贵妃献舞一扫而空,他对跳舞这几人大加恩赏,连上皇都道:“皇帝后宫里添了不少出色的新人啊!”
又问皇帝道:“你觉得刚才弹的那首《梅花三弄》如何?”
皇帝笑说:“琴音高远、意境空灵,不知是谁弹的?倒忘了赏他。”
只见一个穿宝蓝色缠枝纹吉服的年轻女子走出来,行大礼说:“臣尚宫局女史贾元春,恭祝太上皇太后圣恭康泰,福寿绵长,敬贺圣上千秋长乐,万寿无疆。”
贾元春?这个人是元春表姐?黛玉忙细细打量她,只见她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适中,气度沉稳,面如秋月,目如水杏,长得……跟宝玉好像啊!
皇帝笑道:“你姓贾,可是宁荣二公府出身?”
“臣出身于荣国公府,家父是工部员外郎贾政。”元春说。
上皇突然笑道:“她家也是老臣了,这女子在尚宫局待了好几年,尽职尽责,温柔和顺,是个至贤至孝的人,很适合伺候你。”
“父皇这是何意?”皇帝笑问道。
“这是朕给你的寿礼,怎么,你不喜欢?”上皇淡淡说,“皇帝,选秀那件事,你还欠朕一个说法。”
原本热闹欢喜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敢造次。
选秀那件事,还不就是王熙鸾的事?太上皇想把她指给席泠,皇帝驳了太上皇的面子,没想到如今太上皇又搞了这么一出!
黛玉心里百般纠结,元春姐姐在宫里这么多年,能借机出头,也不算坏事,外祖母也会高兴吧……但是她被当成礼物送给皇帝,这点着实让人难受,而且皇帝要是因太上皇迁怒元春,那她在宫里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也罢了,”只听皇帝说,“既然是父皇举荐,她又是个知分寸的美人,儿子自然领受父皇美意。”
谁知太上皇又说:“位份上,就让她做个贵妃吧,她行事稳妥,能帮太后分忧。”
这句话宛如一道炸雷,众人面面相觑,无不震惊纳罕,吴贵妃原本还沉浸在自己跟皇帝的绝美爱情里,听了这话,立刻花容失色。皇帝的后宫里连个妃都没有,就她一个贵妃,谁知现在突然空降一个不知从哪来的贾贵妃,这分明是不让她好过呀?
“上皇,这就很没道理,”太后不徐不疾的开口说,“贾氏虽然在尚宫局任职多年,但到底没近身服侍过皇帝,她品行如何,还需仔细考证,这是其一;其二,吴氏勤俭伺候十年,得皇帝恩宠,又生了三皇子,才得封贵妃,宫里还有生了公主的彩嫔,有孕的周贵人,她们还未封妃封嫔,贾氏尚未承宠,更无子嗣,如何坐得贵妃之位?其三,一入宫就能封贵妃的,要么是外邦公主,要么是高门贵女,贾氏虽出身公爵府,但父亲只是五品员外郎,就算让她做了贵妃,恐怕也不得人心。”
又说:“上皇既要抬举她,那就让她从嫔做起,掌一宫主位,这已经是极体面的了,贾氏,你觉得如何啊?”
太后看着元春,目光灼灼。
贾元春身体微微发颤,她强作镇定,双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说:“妾能伺候皇上,已是极大的恩荣,妾蒲柳之姿、低贱之身,并不敢忝居高位。妾惟愿尽嫔妃之责,勤俭侍上,日日在太上皇、太后身边伺候,替圣上尽孝。”
“你倒是很会说话。”太后斜一眼吴贵妃,若有所思说。
皇帝却笑起来,说:“父皇说你至贤至孝,朕也不好太委屈你,就给你个妃位吧,封号就用‘贤德’二字,你得替朕好好伺候上皇和太后,别辜负了这个好封号。”
贾元春连连谢恩,那边吴贵妃则松了一口气,又勉强挂起笑来。
皇帝又转头看向上皇,手中举杯说:“父皇,儿子之前冒犯了您,还请您宽恕儿子。”
上皇笑道:“你是皇帝,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也跟着饮了一杯,至此,选秀的事仿佛就这样过去了。
太后笑道:“到底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说不开的话。”
皇帝点头称是,又说:“朕还有许多服侍多年的嫔妃,像彩嫔、周贵人、许常在这些,年前也给你们晋一晋位份吧,免得你们心里抱怨朕。”
嫔妃们喜笑颜开,都说“不敢”,也起身谢了恩。
这边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又来请问贤德妃宫舍,皇帝微笑说:“春天才叫你们修整了凤藻宫,真是巧了,就让贤德妃住那里吧,离崇光宫和仁寿宫也近。”
直至散席,黛玉都没跟元春打上招呼,连对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