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要与元春避嫌,席泠席泱两个去了书房,留黛玉和元春说话。
黛玉倚在床上,脂粉未施,一脸病容,元春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嘴上说:“我的妹妹,几日不见,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黛玉守着礼客气说:“只是虚症,贤德妃娘娘不必挂怀。”
元春笑容一僵,说:“我今日去宝灵宫拜佛,替你求了一张护身符,保佑你身体康健、病痛全消。”
黛玉纳闷,上次来可不是这个态度,于是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姐姐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元春转头看抱琴一眼,抱琴立刻跪下对黛玉磕头说:“奴婢之前失言,冒犯了姑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跟贤德妃无关。”
“我以为姐姐跟抱琴情同姐妹……”黛玉轻声说。
“我和抱琴再亲,又怎能亲得过我和你?”元春说,“之前是姐姐错怪了你,咱们姐妹间,并不该生出这般误会。”
“姐姐真这样想?”黛玉笑道,“那敢情好,等我回去看外祖母时,一定把这话学给她听,她肯定高兴。”
“是,”元春说,“咱们是姐妹,荣国府自然也是你家。”
黛玉喜笑颜开,元春又真如亲姐姐般对黛玉嘘寒问暖,问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戏等等。等辞了黛玉出来,元春已是筋疲力尽,心说这林表妹看着柔弱不堪、妖妖乔乔的,谁知头脑清楚,并不好糊弄。正想着,忽一抬头,就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直勾勾的看着她,阴森森的,令人汗毛倒竖。
“大殿下,二殿下。”她陪笑。
“贤德妃。”双胞胎异口同声说。
元春心道,难怪古时常视双生子为“妖胎”,这两人也仿佛是妖怪化身一般,看似是两个人,有时又像是一个人,着实不吉。她小心试探道:“内务府送了两支先皇后的凤钗给我,我不知是不是送错了,特地来问林表妹。”
“内务府送错了。”
“那你就送回去。”
“别来烦她。”
“跟她没关系。”
双胞胎一唱一和说。
元春如何感受不到他二人身上的敌意,她是宫中老人,也知道先凤藻宫主人兰妃是被他俩所害,愈发心生不悦。生而克母的东西,她想,这二人一个轻佻,一个阴沉,又生性顽劣,如何能继承大统。
“我与林姑娘是表亲姊妹,之前失言对她说了重话,实属无心之过,还望两位殿下宽宥海涵。”元春低着头,恭顺谦卑道。
许久没有答复,元春谨慎抬头,发现双胞胎已经不见了。
回去路上,元春不禁想起数月前在崇光宫之景象,犹记殿内烟雾缭绕,上皇坐在帘后,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他用低沉的嗓音说:“皇帝不过而立之年,不可能一辈子不立皇后,你舅舅效忠于朕,倘若来日你生下一儿半女,那个位子有没有可能就是你的呢?”
轿子行至凤藻宫,元春还未进门,就见知夏笑脸来回:“内务府来人说之前给娘娘的贺礼不对,送了新的来,把旧的收回去了,还说下午就派人来栽新的梅花。”
“阿弥陀佛,他们可算是来了。”元春对知夏说,心里却想,不过是两个孩子,手上却有这么大的权力,圣上怜惜他们,却把他们纵得无法无天了。元春看着凤藻宫的“凤”字,又想,以后日子还长,宫里不见得只有这两位嫡子,双胞胎年纪也不大,还是得再需要一位“母亲”去好好管教他们,不是吗?
在席泱的殷切期盼和“精心照顾”下,黛玉的身子终于赶在他假期结束前大好了。
这日天气晴好,黛玉被席泱哄着出门,来到大明宫北边的太液池游览。虽说天晴且无风,但并不暖和,黛玉穿着一件雪貂皮面大毛里的斗篷,带着厚厚的雪帽,底下穿着羊皮小靴,怀里还抱着手炉。她跟席泱说:“我刚好,你可不许作弄我。”
席泱一本正经说:“我断不是那种人。”
等到了地方,黛玉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太液池表面结了一尺来厚的冰,岸边摆着冰鞋、冰床,席泠带着随从在此等候。
冰上已经有人在滑了,踉踉跄跄、四脚朝天的,是席淼,他五岁了,还戴着虎头帽,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刚开始学,虽然旁边有太监、侍卫们看着,但他还是摔了好几次,看见黛玉来了,便哭丧着脸大喊道:“林姐姐,救我!”
“我不要滑冰。”黛玉害怕说。
“不用你滑,”席泱笑说,“你坐在那个冰床上,我拉着你。”
“你吗?”黛玉更害怕了。
席泱拉着黛玉来到一个铺着精致软垫的冰床前,安排她坐下,笑嘻嘻说:“你在屋里憋太久了,我带你跑几圈透透气。”
黛玉向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仆从们并不敢阻拦,只能闭上眼睛说:“那你跑慢点……”
席泱换了鞋,把冰床的牵引绳套在自己腰上,兴奋说:“冰车出发喽!”说完,就弯腰弓背,使劲向前滑起来。
凉凉的风在黛玉耳畔穿梭,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她的肺腑,黛玉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她又害怕又新奇,小心迎着风睁开眼睛,就看见席泱努力的背影,心想,自己也是坐上辇车了,可惜这“车夫”技艺不娴熟,肯定讨不到赏的。
远处席泠拖着席淼滑得飞快,把席淼吓得哇哇叫,御前侍卫们在湖边缘慢慢滑着,眼睛仔细盯着周围,岸边松柏梅花还焕发着生气,都在黛玉眼前飞快掠过。这比坐船有趣,黛玉想,倒把这几日的烦闷都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