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钲不知从哪来的火气,说:“他不用回来,死在外面最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说:“一群狗□□的,敢看不起我,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他有钱,能给我担保,你们只管找他去!”
这不堪入耳的话孟怀钲听了千百遍,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他那不成器的父亲孟四。孟四满身的酒气,步子踉跄,对孟怀钲喊道:“这不是我的好儿子吗?儿子,再给爹点钱,爹今天运气不好,又输了五两,你娘那里没钱了,你可不能不管爹啊!”
孟怀钲攥紧了拳头,看向他母亲,斥责道:“你又把钱给他了?”
他母亲背过身去,哭着说:“我不给他,他也要抢走,我怎么拦得住他呢?”
孟四拖着身子过来,先骂他老婆说:“贱妇人,我饿死了,快去给我弄好酒好菜来!”又作势要打她。
孟怀钲把他的手截住,把人往地下一推,说:“滚!”
“你这个狗崽子,就算攀上高枝了,你也是我的儿子,没有老子我,哪来的你?你能有今天还不是因为随了我?你孝敬我、给我养老都是应该的!”他老子在地上胡吣说。
孟娘子也劝说:“不要紧,没打着我,你快睡觉去。”
孟怀钲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冲他父亲骂道:“你给我老实点,别想再出去赌了,我这里一个钱都没有!”
说罢,转身就走,他父亲在他身后喊道:“你这个不孝子,真是白养你了!”
“少说两句吧。”孟娘子边劝边搀扶他,谁知被孟四一脚踹在地上说:“你是怎么教他的?他发达了,有了养父,连亲生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孟娘子捂着腰窝,“哎呦”的叫起来。
孟怀钲是喝了酒的,哪里还能再忍住,只觉得怒火直窜到脑门上,他转过身来,狠狠一脚踢在孟四的心口窝,边踢边骂:“你算什么亲生父亲,你只顾着喝酒赌钱,从来不管我和我娘,我是我娘一个人拉扯大的,你回来除了要钱就是打人,你不如一开始就是个死的,我们也清净些!”
“怀钲,别打了,别打了,”他娘起来抱着他的胳膊,不停地祈求说,“这是娘的命,跟你没关系的。”
孟怀钲越听越气,他恨眼前这个窝囊男人,又恨自己没用,连亲娘都护不住,不觉脚上使劲,又连踹他父亲心口,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孟四脸色铁青,口中吐血,竟没了气息。
孟娘子吓得瘫坐在地上,结巴说:“你爹,他是不是……死了。”
孟怀钲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他手哆嗦着去探孟四的鼻息,又摸他的脖子,早没了生气。
我杀人了,孟怀钲绝望的想,我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不该是这样的,他刚当上御前侍卫,他的人生才刚起步,前途一片光明,西宁郡王府和他母亲都还指望着他呢,他绝不能因为这样一个本就该死的男人断送自己的前程。
“怀钲,咱们该怎么办呀?”孟娘子爬过来,浑身打颤说,“要不要报官呀?”
“不能报官!”孟怀钲猛地抓住他母亲的胳膊,说,“娘,你去陪着王妃好不好?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让我想想法子……”
孟娘子六神无主,只能听他的,说:“好,我这就走,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怀钲说要想法子,但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他只记得自己擦了孟四身上的血,整理了他的衣服,把他搬到床上,假装他是在睡觉。
他自己则避着人,牵着马出门,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跑着。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大明宫的丹凤门前,值守的侍卫认识他,笑道:“小孟大人,这么晚来做什么?宫门马上就要上锁了。”
孟怀钲心头怦怦跳,嘴里却说:“两位殿下急召。”
侍卫们自然放行。
孟怀钲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太极殿的后殿,偏殿的灯还亮着,这个时间,席泠席泱二人是不会就寝的。
寒夜的风打在他脸上,他想冷静下来,却禁不住头嗡嗡响,他已经没法思考了,殿内的两个人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生路。
真的要这样做吗?
“孟侍卫,你怎么来了?”守门的小太监笑道。
“还请公公回禀一声,说我有事求见两位殿下。”孟怀钲眼睛发直,出于本能的拱手说。
完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