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泱也舍不得走,他把唯一的枕头推到黛玉那边,说:“这个枕头给你枕着,被子也给你盖,这里条件太差,你将就将就。”他则在黛玉旁边侧躺着,枕着自己的胳膊。
“好歹盖一盖肚子吧。”黛玉说。
“没事,我不冷。”席泱说。
他们就这样并排躺在床上,虽紧挨着,却无半点旖旎的心思,只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黛玉悄悄问他:“你知不知道慧懿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席泱认真说:“父皇说母后是最温柔体贴的,他们婚后琴瑟和鸣,从未红吵过架,闲了还一起吟诗作对。母后临终前要父皇立誓照顾好我和哥哥,父皇一生最爱的女人就是我母亲了。”
黛玉听着,觉得眼睛又酸涩起来,说:“睡吧,睡吧。”
席念一夜没睡,他辗转反侧,忍不住想那些旧年往事,这么多年了,许多细节他已记不清,不过慧懿对他的控诉倒记得很清楚:“阴沉古板、装模作样,跟个老头子似的,你除了脸好看,一无是处!”
自己当时是反驳回去了的,说:“你比我强到哪里去?既不贤惠,也不体贴,哪有半点皇子妃的样子,成日就知道吃酒看戏,你除了漂亮,更一无是处!”
结果可想而知,慧懿哭着叫人收拾行囊,说要回娘家去,说:“谁稀罕做你的皇子妃,我要跟你和离!”
“和离?想都别想,只有我休你,没有你休我的道理,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自己应该是这样说的。
席念颓败的坐起来,发出一声喟叹。
“陛下,您醒了吗?”床帐外小太监问道。
“几时了?”他问道。
小太监回:“寅正二刻了。”
“也该起了。”席念说,宫人听令进来,为他更换龙袍,佩戴冠冕。席念洗漱毕,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下的乌青,吩咐说:“今日戴冕旒吧。”
席念从寝殿出来,朝东边耳房看了一眼,想着先去上朝,走到了前殿,又折回来。
算了,还是先去看他们一眼。
侍卫开了门,席念叫人在外面候着,自己踱步进去。晨光已将屋内照得微微亮,正屋和东屋都没有人,席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二宝昨晚好像看《金瓶梅》来着,自己让林丫头跟他在一起待着,他们不会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他快步来到西间,朝架子床上一看,只见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头挨着头,被子踢在地上,衣服都整整齐齐的,席念松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是自己多想了。
这样睡也不怕着凉,席念把被子拾起来,重新给他们盖上。虽然是初夏,但早晚还是凉的。
许是听见了动静,席泱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迷糊的喊道:“父皇?”
“接着睡吧。”席念说。
“父皇,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席泱不肯再睡了,他抓着席念的袖口,可怜兮兮的说。
席念没有说话,席泱忙又说:“父皇,不要把我和林妹妹分开!”
好吧,自己现在变成恶人了。
席念看黛玉还睡着,于是低声对席泱说:“你跟我出来。”
席泱蹑手蹑脚的下床,跟着席念来到耳房门外,刚一出来,席泱就抱住席念的腰说:“父皇,我和林妹妹都知道错了,别不要我们。”
席念无奈的说:“你都快十三了,不许再用小孩子那套撒娇。”
席泱哭着说:“我和林妹妹都没有母亲,除了父皇以外,也不知道该跟谁撒娇了。”
席念看着儿子肿起的脸颊,知道他其实是替年轻的自己受过,心中惭愧,叹气说:“是父皇对不起你,你跟林丫头好好的,别吵架,凡事你让一让她。”
“我知道的,”席泱说,“父皇,那我们可以出来了是不是?”
“再有下次,我就打你板子!”席念警告他说。
“不会有下次了,”席泱眉开眼笑说,“父皇您打得我好疼呀,我脸上疼,心里也疼,您能不能把丰穗御庄赏给我呀,给了我,我就不疼了。”
席念笑说:“我还是打你打得少了,滚一边去!”
席泱没能得逞,垂头丧气地松开手。
却听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席念身后响起:“父皇,您怎么只抱弟弟?”是席泠,他正准备读书去。
唉,双胞胎是这样的,席念心里叹气,转身对席泠张开手,说:“来,父皇也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