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琴声伴着笛声响起，弹琴人坐在席泠的左侧，她头戴莲花冠，身着玉白长纱衫，底下是魏紫色裙子，她妆容极淡，却更显眉横纤黛、眼含秋波。红纤十指疑酥腻，咽颈如同玉碾成，穆蕙贞心中感慨，林姑娘这样的美貌和才情，只能靠金钱和权势来养护，没有这些东西，这朵娇花只会因岁月蹉跎而枯萎。

二皇子席泱站在他哥哥的右边，拉的似乎是西洋乐器，他和皇长子是双胞胎，模样几乎没有不同，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很难将两人认错，席泠耀眼得宛如天上曜日，席泱却更内敛，他拉琴时模样沉静，仿佛朦胧冷淡的寒月，听说二皇子名声不太好，穆蕙贞听着古琴和西洋琴缠缠绵绵，觉得这一点还需考量。

最右边是五六岁的三皇子席淼，他穿丁香紫妆花缎蟒袍，手拿小锤跟着节奏，叮叮咚咚敲击着面前的玉磬，气质十分单纯干净。

这里面演奏技艺最高超的当属席泠，其他人只是业余水平，可是太后却正用软帕拭泪，看来老寿星还是很在意这份心意的。

一曲奏罢，席泠率领其余三人一起为太后拜寿：“孙儿祝皇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鼓掌笑说：“快赏！”

太监们立刻把一个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荷包送上去。

“穆姐姐！”台上的“小仙女”快步来到她身边坐下，甜甜的问：“我刚才没有弹错吧？”

“我听着没有。”穆蕙贞笑说。

黛玉又把自己磨得红红的手塞在她怀里，说：“姐姐，你快看我的手，痛得都拿不起筷子了。”

对面的人也入席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穆蕙贞推推黛玉，说：“快坐好吧，有人看着呢。”

黛玉嘻嘻笑说：“我们拿扇子遮住脸，不给他们看。”

唉，这也是个小孩子。

“姐姐要是不想遮脸……”黛玉又凑过来，把穆蕙贞的扇子拉到她胸口处，说，“就挡在这里吧。”

穆蕙贞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面前膳食已换过三轮，先后有嫔妃登台为太后贺寿，或写字、或呈现绣品，还有吟诗弹唱的，种类五花八门，与其说是为太后祝寿，不如说是为了讨圣上欢心。

上皇坐在太后身旁，神态懒洋洋的，听说他有肺疾，长年养病，只听他跟太后说：“皇帝这些嫔妃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哪个皇帝只有这点嫔妃，很不像样！”

“又不是没有子嗣，宫里刚添了一位公主呢，我过寿，你少说两句。”太后敷衍说。

“可惜不是个皇子。”上皇说。

“生男生女都是天意，强求不来的。”圣上在下首微笑说。

“那你就多生。”上皇冷笑。

宴会气氛陡然微妙起来，大家都低着头，生怕被上皇点名。

“我现在也不指望你了，”上皇话锋一转，对着席泠和席泱笑说，“你们两个快给皇祖父生个重孙出来才好。”

席泱立刻接话说：“孙儿倒也想呢，可是婚期还未定，只等皇祖父开恩，快点定下日子吧。”他看着是有点迫不及待的，旁边黛玉脸躲在扇子后面，嘴巴翘得都能挂油瓶了。

席泠笑说：“皇祖父催我们也没用，我们说得不算，还要看您孙媳妇的意思。”

真是个厉害人物，轻飘飘的就把担子甩过来了，穆蕙贞想。

上皇果然转过头来，看着穆蕙贞和黛玉，说：“你两个听见了吧。”

穆蕙贞挂上一张完美的笑脸，对着上皇恭敬说：“承继宗祧、延绵子嗣，是宗妇份内之事，臣女愿与大殿下同心同德，祈求夫妇和洽、共承后世。”

上皇对太后笑道：“你是会挑人的。”

穆蕙贞抬眼看向对面，席泠对她点头示意，她回以微笑，把目光错开了，心想，他是厉害，却也很麻烦，不是个好应付的主，自己确实要打起精神来了。

这日宴毕，穆蕙贞照例匆匆离宫，黛玉挽留说：“太后明日还要在含元殿听戏，姐姐为何不留下再玩一天？”

穆蕙贞笑道：“该见的人都见了，何须再留？”

“那你觉得大殿下如何？”黛玉好奇问道。

“比预想的要省心。”穆蕙贞说。

刚才席泠遣人来跟黛玉说，演奏用的绿绮琴和莲花冠都给她留着玩，黛玉拿了他的东西，自然要说他的好话，故在送穆蕙贞出宫的路上又把席泠夸得天花乱坠。

穆蕙贞只管笑，并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