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见他不说话,忙又说:“我已将回家省亲时作的题咏抄录下来了,陛下要不要看?”
席念拉过她的手,笑说:“你之前不是给我看过吗?况且都这时候了,还看什么诗,我们不如看看爱妃吃的药有没有效果?”
元春嗫嚅说:“陛下,天还没黑呢。”
“那叫人把帘子放下来。”席念在她耳畔说。
周围宫女立即识趣地退下,元春小心上前,正欲为席念宽衣,外面却传来戴权的声音,说:“陛下,大喜呀,韩贵人刚诊出了喜脉!”
席念立刻起身,连声说“好”。
元春退到一旁,面上笑说:“恭喜陛下。”
席念对元春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瞧韩贵人一眼。”
元春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妾恭送陛下。”
席念匆匆离去,元春坐在原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不知等了多久,待到宫门下钥之时,才有一个小太监来回说:“陛下在韩贵人处歇下了,说改日再来瞧娘娘。”
“知道了。”元春轻声说。
旁边知夏忍不住,说:“娘娘,别怪我多嘴,您实在是太‘贤德’了,陛下明明先来的凤藻宫,就算韩贵人有孕,您也可以侍了寝再放陛下走,晚几刻再去看她,她那孩子还能掉了不成?”
“放肆,嫔妃难得有孕,我如何敢拦陛下。”元春说。
抱琴对知夏说:“你不好好伺候,天天就想这种留住男人的狐媚手段,你以为娘娘跟你一样吗?”
知夏不服,说:“你说谁狐媚?”
两人因此吵个没完,元春也不理会,她自行将窗户推开,默默看着窗外萌芽的花木,半天才说:“这些花石榴树看着很不吉利,明日叫人把它们拔去吧。”
知夏说:“您也不是不知道,已故的兰妃娘娘最爱这些石榴花,是陛下让留着的……”
“知道了,别再说了。”元春抬手说,她看着幽寂的庭院,花木正生新芽,她的心却如同槁木。
还是得有个孩子,元春想,她想有个孩子。
一晃春日将尽,黛玉三年孝期已满,终于到了除服这一日。
她一早起来,叫人将新鲜菱藕瓜果摆在佛龛前,点上香,自己跪在蒲团上,默默念诵孝经和往生经,再次祭奠父母。
“姑娘,时候到了。”春和在一旁提醒说。
黛玉深深叩首,然后由宫女搀扶起身。她在屏风后将素衣褪去,换上新做的浅红翟鸟纹吉服,底下是新绿织金百迭裙,景明为她梳了一个垂鬟髻,沉璧为她挂上墨玉、香囊。待梳妆完毕,众人簇拥着黛玉来至颐年殿前。
殿前广场设大红幄帐,帐内铺红毯、设礼席,太后坐在正中央,裕老亲王妃、南安太妃陪坐两旁,下首坐着吴贵妃、忠顺王妃、平昭公主等叫得出名来的宗亲诰命。
太后怜黛玉父母双亡、守孝多年,连个正经生日宴都没办过,现在黛玉出了孝,便主动预备酒戏、召集众人,为黛玉提前办及笄礼,并给她补过生日。
尚仪局的郑司赞站在席前正中,见黛玉款款前来,便对两旁女官颔首,众人就位,郑司赞方唱道:“吉时已到,笄礼启!”
一位女史将黛玉引至席前跪坐,郑司赞道:“请皇太后为笄者三加!”
太后今日穿得格外隆重,她与南安太妃一起来到黛玉身后,南安太妃递笄,太后行加礼。太后先用乌木素笄将黛玉的散发一并盘起。郑司赞唱道:“令月吉日,加尔笄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太后将乌木笄除去,接过一柄鎏金东珠笄为黛玉簪上,郑司赞又唱:“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南安太妃最后呈上一顶双凤步摇金冠,太后笑道:“这是老物件了,还是我年轻时候戴过的。”便将这头冠为黛玉小心戴上。郑司赞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结束,便有女史端了蜜酒上前,黛玉向太后敬酒,太后笑道:“成人礼办了,你再不是小孩子了,往后婚配持家,还需守礼谦和、莫负皇恩。”
黛玉眼含热泪,说:“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轻抚黛玉冠上的蝴蝶悬坠,说:“这都是场面话,我觉得你玉上镌的那八个字就很好,宜室宜家,慧命绵长,你别辜负了这句话。”
黛玉的眼泪终究还是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