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原向量相同。”
林雨时看了我一眼。“你这不是会吗?”
“……概念会,做题不会。”
“那是因为你只背了定义,没理解它为什么这么定义。”她把笔转了个方向,用笔尾点了点纸上的图,“你看这个——向量是有方向的。你之前做题出错,是不是经常把方向搞反?”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是。
“所以你第一步不是背公式,是画图。遇到向量题,先把图画出来,方向标清楚,再列式。”
“画图浪费时间。”
“你现在不画图,做题更浪费时间。”她看着我,“你算三遍算不出来,和画图画三十秒,哪个更浪费时间?”
我张了张嘴。她说得对。
“试试。”林雨的把草稿纸推到我面前,在纸上写了一道题。
我看着那道题,拿起笔,先画了一条线段,标上箭头,写上字母。
画完图,那些公式忽然就不那么抽象了。
我列式,计算,得出答案。
“对了。”她看了一眼,在旁边打了一个勾,“你看,不是不会,是方法不对。”
我盯着那个勾,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教得比我们老师好。”
林雨时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少拍马屁,继续。”
但她耳朵红了。
学了一个小时,她让我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够干什么?”我问。
“够你发呆了。”她把水杯推到我面前,“喝水。”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又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里面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火龙果,码得整整齐齐。
“你什么时候切的?”
“早上。”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六点。”
我看着她。六点起来,切水果,整理笔记,然后来我家。
“你看我干嘛,别看了,吃完准备接受数学的洗礼。”林雨时把一块西瓜递给我,“吃。”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甜的。很甜。但不是西瓜的甜。
第二小时学的是向量的线性运算。加法、减法、数乘。
她讲得很快,但不是那种“我讲完了你听懂了吗”的快,是“我知道你哪里会卡,所以我提前把坑给你标出来”的快。每讲一个知识点,她就在旁边写一行字:这里容易把方向搞反;这里符号别漏掉;这里化简的时候注意系数。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不是因为它变简单了,是因为她把路铺好了,我只需要沿着走。
一上午的学习结束后,林雨时合上本子,“明天继续。”
我很是惊讶:“下午不继续了吗?”
她弹了一下我的脑门:“你傻呀,学一整天数学脑子会坏掉的,你还要写别的科作业。”
哦哦哦,确实确实。
此时门外传来了我妈的声音:“两位,吃饭了!”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笑了,然后异口同声朝门外喊:“来了。”
吃饭的时候依旧是我妈疯狂给林雨时夹菜,仿佛我才是客人。
真是痛心不已,亲生女儿竟然没有女儿媳重要。
吃一半,我妈一拍脑门:“我好像忘记你小姨要来了。”
……
我和我妈同时看着桌上被吃的差不多的菜,陷入了沉默。辣椒炒肉的盘子里只剩下几块辣椒了,红烧排骨也剩了没多少,大概只有三四块。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倒是剩得挺多——因为没人爱吃。
“那……”我妈拿着筷子,悬在半空中,“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妈,”我说,“你认识她这么多年了,你说呢?”
我妈沉默了。
许淮云生不生气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把“生气”这件事变成一场持续整个吃饭过程的单口相声。她会一边吃一边说,从“我大老远跑来你们居然不等我”说到“当年我姐谈恋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最后以“秦添夏你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收尾。全程不带重样。
林雨时在旁边小声说:“要不我再去炒两个菜?”
我妈摆手:“不用不用,她又不是外人,她来蹭饭还少吗,少吃一顿饿不着的。”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许淮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印着“今天不营业”的T恤,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餐桌的方向。
“你们吃过了?”
“还没。”我说。
“那你们在看什么?看菜凉了没有?”她换鞋走进来,把水果放在玄关柜上,然后走到餐厅。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沉默了两秒。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悲伤。
“红烧排骨。”
“嗯。”
“我姐做的。”
“嗯。”
“我最爱吃的。”
“……嗯。”
她抬起头看着我。“秦添夏,你是人吗?”
“我也没吃多少——”
“你闭嘴,”她指着我,“你不是主角,不要给自己加戏。”
她转头看向林雨时,表情瞬间切换,从“控诉”变成了“委屈”。她走过去,拉住林雨时的手:“小雨时,你来评评理。我大老远跑来,她们居然不等我。这家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林雨时耳朵有点红,但还是认真地说:“小姨,要不我再去做两个菜?”
“不用。”许淮云松开她的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已经凉了,她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凉的也好吃,我姐做的排骨,凉的都比外面的好吃。”
我妈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许淮云面前:“就你话多,喝汤。”
许淮云低头喝了一口。“咸了。”
“咸了你就别喝。”
“我又没说不喝。”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那碗汤挪到自己面前,护着,好像怕人抢似的。
我看着许淮云,觉得这个家好像也没怎么变。许淮云还是那个许淮云——嘴上说“你们不等我”,手里夹菜的筷子没停过。我妈还是那个我妈——嘴上说“咸了你就别喝”,汤还是端到她面前,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林雨时在旁边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转头看她,她用口型说:“你小姨好好笑。”我也用口型回:“她一直这样。”
吃完饭,我妈去上班了。出门前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擦了擦手,对着我说:“碗留着,等你小姨洗。”
“我可以洗——”
“你洗不干净,上次残留了好多洗洁精,我和你爸又重新洗了一遍。”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淮云指了指自己:“我去,拿我当免费劳动力呢?”
当然,最后还是抓着我和她一起洗了碗。
林雨时想要帮忙,被我们一同劝阻。
忙完后,许淮云瘫在沙发上:“我老姐的手艺还是这么美味。”
你不慰问一下我的吗?”
“看过了。”她的声音闷在靠垫里,“没瘦,没黑,还活着。行了,我睡了,两点钟记得叫我,不叫你就死定了。”
我去,威胁我,许淮云你等着,我凌晨两点再叫你,反正这也是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