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鬼手。
只这一句话,容叙便恍然大悟,想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规则是规则。
但有能力的人,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祸胭脂是没灵力,但是传说里移山倒海无所不能的白衣鬼手,想收个没灵根的,谁会说半个不字?说了又能怎样?是打得过鬼手,还是骂得过鬼手?人家一剑能把整座山炸平,你跟他讲规矩?
“……”
想明白了这些,容叙眼睛都亮了,他突然意识到,白衣鬼手能这样,楚云谏也能啊!
楚云谏是白衣鬼手的徒弟,楚云谏想送个没灵根的弟子进清雪宫,谁会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他完全能进去的啊!
容叙激动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楚云谏脸上:“哥,你的意思是,我也能进去,对不对?我也能进去的吧?”
楚云谏身子往后仰了仰,和容叙拉开距离,然后点了点头。
容叙:“……”
容叙:“…………”
容叙:“哥!!!”
他嗷一嗓子,一开心又要蹦,被楚云谏一把按住肩膀,按在原地。楚云谏慢吞吞比划道:别蹦。
太吵了,耳朵疼。
容叙连连点头,憋的住动作,脸上的笑却憋不住。他咧着嘴,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整个人都兴奋不已,“……”
楚云谏哭笑不得。
他继续比划: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
容叙屏住呼吸。
楚云谏手势严肃起来:不许惹是生非。
毕竟清雪宫规矩多,自打出了几个混世魔头后,宫主采云间恨不得亲自盯梢,去抓那些违法乱纪的弟子。容叙一直泼皮赖子似的,若是闯祸,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惹不惹!”
容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绝对不惹。”
他说着,还举手发誓:“我发誓,哥,我要是惹是生非,我就是狗。”
“你是狗也当得挺自在的,又不少块肉,”徐曼夭在一旁笑话他,“再说了,你这誓发了三年,也没见你变一回狗啊?”
“?”
容叙大怒:“你闭嘴。”
徐曼夭不闭嘴,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云谏:“楚先生,那咱们去清雪宫,是不是就能见到白衣鬼手了?”
楚云谏看了她一眼,比划道:见不到。
徐曼夭一愣:“为什么?”
楚云谏:我师尊早就不在清雪宫待了。
徐曼夭:“那他去哪儿了?”
楚云谏:玩去了。他觉得待在宫里没意思。
“…………”徐曼夭有点遗憾,但还是不死心,又问:“那玉观音呢?他在不在?”
玉观音也是清雪宫的长老,据说此人温润如玉,慈悲为怀,救人无数。
话本子里写他,永远是白衣飘飘,眉目含笑,手拿玉剑。那形象跟画上的菩萨似的,就差在脑门后面画个光圈了。
总之是个伟光正的角色,徐曼夭从小就很喜欢。
楚云谏脚步顿了顿。
就那么一顿,很短,短到容叙都没察觉。但徐曼夭不知怎的就看见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云谏转过身,看着她,比划道:死了。
徐曼夭愣住。
“啊?”
楚云谏继续比划:我师尊杀的。
“???”
徐曼夭愕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浆糊。
白衣鬼手杀的?
白衣鬼手杀了玉观音?
他俩不是同门吗?不是清雪宫的长老吗?话本子里不都说他们关系很好吗?什么“双璧同辉”“手足情深”,写得跟真的似的。
怎么……
怎么会?
她下意识想追问,可一抬头,对上楚云谏那双眼睛。那眼睛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不知怎的,徐曼夭就是觉得,不能再问了。
她讪讪地闭上嘴,把满肚子疑问咽了回去。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什么,我还挺喜欢他的。话本子里写的,他都是个温润如玉的大好人。哈哈,哈。”
楚云谏看了她一眼,比划道:话本子真真假假,不必当真。
“……噢。”
有了这么一茬儿事,徐曼夭也不敢说话了。她生怕自己情商不够,再发表一些惊天言论,因此选择闭嘴。
她不说话,容叙也不说话。几个人就这么闷头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小村子。容叙勾着头往那边看了看,又迅速收回目光,徐曼夭看见了,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容叙收回目光,随口道:“就是看见那条狗了。我以前在村里要饭,那会儿最羡慕的就是这种有家的狗。狗都有人喂,我没有。”
徐曼夭:“叙叙,你能别用这么可怜的口气说这么好笑的话吗?你好惨,但是我想笑。”
容叙嘻嘻道:“笑呗,我就是惨啊,但我碰见我哥了,我现在也有人喂啦。”
徐曼夭懒得喷。
又走一段路后,楚云谏停下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时的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剩下的颜色不多,只有一点点红,再过一会儿就该全黑了。
按这个速度,走到下一个镇子得两个时辰,到时候别说吃饭,连客栈都不一定找得到。
太慢了。
他想了想,便把腰间的银剑摘了下来。
剑是好剑,名叫诛邪,是容玦离开清雪宫时留给他的。剑身修长,通体银白,没有多余装饰,乍一看倒像是什么工艺品,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昭示着它的非同凡响。
楚云谏把剑往空中一抛。
诛邪在空中顿住,然后开始变大,越变越大,越变越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最后悬在半空,像一片银色的云。
容叙仰着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哥,又要飞了?”
楚云谏点头,率先跳上剑身。他在剑尖处盘腿坐下,回头看那两人。
徐曼夭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揪住容叙的后领,提溜着就往剑上窜。容叙被她拽得直翻白眼,手脚在空中乱划,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他喊道:“你轻点!徐曼夭你勒着我了!”
“死不了。”
徐曼夭把他往剑上一扔,自己也跳上来,拍拍手嘻笑道:“你皮糙肉厚的,勒一下怎么了?金贵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