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绒布在玻璃缸边缘停住，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投向窗外修建整齐的玫瑰园。

只是这孩子因为某种从未说出口的原因，把自己绷太紧了。那双和老爷一样的眼睛里，沉淀了太多不该由他独自承担的东西。

更让老管家隐隐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布鲁斯少爷。

如果那个心思敏锐、对“正义”有着近乎执着的天真的小少爷知道哥谭出现了“夜枭”，知道他哥哥的行动……他一定会回来，带着满心的担忧和一大堆注定会刺痛托马斯少爷的问题。

想到布鲁斯，阿尔弗雷德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那孩子离家六年了，周游世界？他寄回家的明信片和信件总洋溢着阳光与新奇的见闻，但老管家太了解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了——布鲁斯·韦恩从来不是一个满足于四处闲逛的纨绔子弟。

算算时间，阿尔弗雷德将烟灰缸放回原位。布鲁斯少爷的信应该也就在这几天到达了——每当这个时候，托马斯少爷的心情都会肉眼可见地放松很多。

他走下楼梯，庄园很安静，只有管家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声响。

当阿尔弗雷德路过庄园那扇沉重的大门时，他习惯性瞥了一眼门边的智能屏。果然，有一条来自安保系统的提示：

【普通邮件送达。寄件人：B（巴黎）】

阿尔弗雷德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弧度，推开门往庄园大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微顿。

邮递员没有离开。

一个穿着标准邮政制服、戴着压低帽檐的年轻男人站在栏杆外，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这很不寻常。韦恩庄园的邮件通常会被直接投进入口处的专用信箱，邮递员也不会特意走到主宅门前等待。

老管家的脚步只是停顿了半秒，就继续前进。

“先生，”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邮件可以直接投入信箱，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邮递员抬起头。

帽檐下的脸被一副老式黑框眼镜遮去大半，下巴上还贴着些逼真的胡茬。

那双眼睛……

那双在镜片后微微弯起的、如同今天的晴空一般蓝的眼睛——

阿尔弗雷德感到自己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袖中的控制器没有被触发，反而被他的手指下意识压了回去。

邮递员——不，那个年轻人——将手中的信封轻轻递过来。他的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底下熟悉的音色：

“潘尼沃斯先生？有您的挂号信，需要签收。”

阿尔弗雷德没有接信封。

他站在韦恩庄园清晨的光线里，看着眼前这个离家六年的孩子，用出其不意的方式，把自己“寄”了回来。

然后，他走进，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接信封，而是轻轻摘下了年轻人的眼镜——年轻人没有动。

伪装用的胡茬还在，蹩脚的邮差制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但那双眼睛再无遮挡，明亮地、带着些许忐忑和笑意，望着他。

“……布鲁斯少爷。”

阿尔弗雷德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只是那只握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布鲁斯——摘下伪装的邮差先生——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他说：“我回来了，阿福。”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布鲁斯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脚尖。

然后，老管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通道：

“欢迎回家，布鲁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