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沉默,他想起留在温室后的录音笔,洲际酒店时托马斯手臂上的伤口,想起那句刻意淡化的“没受伤”。
“我已经了解到我想知道的了,谢谢您,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再来麻烦您了。”他说。
莱斯利点了点头,没有再挽留。
布鲁斯起身走到门口。
“布鲁斯。”
他停住。
莱斯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盆绿萝,我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一直半死不活的,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带走看看是什么情况吗?”
…………
哥谭市立法院。
哈维·丹特刚从听证会上出来。
年轻的检察官扯松了领带,快步穿过走廊,一旁的助理抱着文件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汇报着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哈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听证会上那个老议员笑得太虚伪,背后肯定有人打通了关系,该死的,但他还没抓到把柄。
烦躁,不满,愤怒。
这就是哥谭市最年轻、最激进的地区检察官。他出乎意料地反对一切不公,坚持维护法律的权威,甚至赢得了不少胜利,打压了许多在哥谭为非作歹的势力——政府喜欢他这种人,这让他们能在和其他势力交易时获得更多的利益。
哈维当然知道,他自认和那些人不是一路的,只是目前,他还需要这些助力……他对自己所选择的路是那样坚定,哈维相信自己能扭转人们的观念,让人们相信他,相信律法,而不再依赖尔虞我诈,不再依附反派的施舍。拯救更多的普通人,把哥谭从泥沼中一点一点拽出来……
这条路并不好走,但哈维从未放弃,也不觉孤独——奇怪,他总觉得有人会支持他的想法。
【哈维,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实现你的梦想的。】有人笑着给他鼓励。
“丹特先生。”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走廊的拐角,穿着陌生的灰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新闻报纸——上面印着的正是哈维今天听证会的预告。
陌生面孔。但哈维的脚步在看到他时就慢了下来。
“抱歉打扰你了,”年轻男人的声音没有初见大人物的局促,也没有那种伪装的谦卑,有的只是真诚,“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我刚来哥谭不久,在此之前就仰慕你的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了,只是我实在没有合适的渠道预约……”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所以只好在这里赌运气。”
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将男子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框。哈维仔细听着他的声音,又观察着他的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
蓝色的。不是哥谭天空的那种永远洗不净的灰蓝色,是清澈的、能见底的蓝。
他见过这种蓝。
在哪里?
“……丹特先生?”助理小声提醒。
哈维回过神,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原地站定了好一会,而且没有用那种习惯性应付的话术打发对方。反常,这很不对劲。
“五分钟。”于是他说。
助理愣了一下。哈维没有理会他,而是推开旁边一间没人的休息室门,侧头示意这个年轻的男人进来。
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声。
“名字。”哈维靠着窗站着,在灯光的照亮下观察他。
“布莱恩·韦恩。”
哈维的眉心收紧。韦恩?他认识小托马斯·韦恩——那种在商业场合的点头之交。不得不说,他是有几分欣赏托马斯当年清理门户的手段的,但不喜欢他那套什么都无关紧要的态度……总之,哈维不觉得哥谭还会有第二个韦恩,所以:
“你是韦恩家的人?”他问。
“远房表亲,最近刚来哥谭,”布莱恩说,“寄住在韦恩庄园。”
哈维没有追问。他对韦恩家的内部事务没兴趣,但这个如雷贯耳的姓氏此刻出现在自己身边,让他本能地警觉。
“你说是我的仰慕者,但要知道,我的名声可不好听,”哈维点了点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布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起来很认真地在组织语言。
至少没有背诵什么准备好的恭维话,哈维觉得对方刚才的话可信度又高了些。
“上个月,您起诉了东区的一家黑心工厂——当然,这是每一位检察官都会做的事情,但是,您没有起诉那些工人,而是背后的法人——那个董事长。”
哈维没有说话。
“全哥谭都知道那家工厂有问题,”布莱恩继续说,“但在你之前没人动它,不是因为证据不足——那五百万买了太多人的沉默。”
他看向哈维,眼中闪烁着尊重与信任。
“你改变了这一切。”
哈维沉默了几秒,不是因为被恭维,而是——这不是泛泛的赞美,他肯定读过卷宗。
“那场官司还没打完,”哈维说,“那位‘董事长’的律师团队能把这案子拖到我的任期结束。我只是给他添了点麻烦,不是扳倒他。”
这话说出来,连哈维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从未想过要和别人说这些,就像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了自己难以改变什么……
“我知道,”布莱恩说,“但以前连找他麻烦的人都没有。”
哈维再次看向他。
这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的、晴朗的、能见底的蓝眼睛。
他见过。
但想不起来。
“……你来见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哈维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关注那双蓝眼睛,“你有什么诉求?需要我关注某个案子?还是韦恩家有商业纠纷?”
“都不是。”布莱恩摇头,“我只是——你刚才说,你相信有人支持你的想法。”
哈维的眉毛跳了一下:“我这么说了?”
“你写在脸上了,”布莱恩说着,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在听证会的照片里,您站在那,脸上是一副‘我没错,只是我在说给一群聋子听’的表情。”
说着布莱恩笑了笑。
哈维没有反驳。
“那种表情我也见过,”布莱恩继续说,“在我过去认识的一个人身上,他也相信法律能改变哥谭,相信有一天人们不再需要依靠恐惧和暴力,他相信,总有一天您会实现这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