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布鲁斯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以至于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原来他一直在害怕。害怕那个答案是真的,害怕托马斯真的是……
但他不是。
托马斯在这里,夜枭在那边。
两个地方,两个人。
“我知道了,”他说,慢慢闭上眼,“继续盯着,记得救人——我这边等他出来。”
“放心。”
布鲁斯睁开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对托马斯的怀疑,那些偷偷摸摸的观察,那些堪称明目张胆的试探。
他想起每次托马斯见他时的平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躲闪。托马斯一直在维持他们之间的假面,为了保护他。
而他在怀疑他。
布鲁斯推开车门。
“你去哪儿?”通讯器里传来明科的声音。
“进去,”布鲁斯说,“我去找他。”
“现在?”
“我知道,”布鲁斯打断他的话,“夜枭在那边,托马斯在这里,我误会他了,所以我得去跟他道个歉。”
明科沉默。
“……随你,完事了告诉我。”
布鲁斯关掉通讯,走向那栋私人会所。
*
走进会所的时候布鲁斯就感到不对。
信号断了。
布鲁斯当机立断朝着核心的宴会厅冲去——
越接近,越心慌。
等到了宴会厅门口,那股血腥味几乎要漫出来。
那种浓烈的、几乎是刚出炉的血腥味,混合着酒精和香薰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
布鲁斯的脚步顿住。
然后他加快步伐,砰地推开大门——
满地尸体。
鲜血洒满了整片地板,连一旁的墙面都没能幸免。
有穿着西装的男人歪倒在沙发椅上,胸口有血,喉咙有血,旁边有个趴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但没等他拿枪,就已经死去。
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显示着恐惧、震惊、不可置信。
十七个人。明科说过宴会规格。
十七具尸体。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布鲁斯。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袖口被挽起到手肘,露出沾染红印的小臂。
他的左手按着最后一个人的脑袋,把他按在餐桌上,右手正从那个人的胸口缓缓抽出一把餐刀。
银色的餐刀。宴会用的那种。
刀刃上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餐布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头。
他把刀完全抽出来,在尸体身上蹭了蹭嗯,直到蹭掉最后一点血渍,他才松开那只按着头的手。
那人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么重要的宴会,我居然没有收到邀请函——是还嫌活的不够久吗?”
“不过正好,你们也想不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毕竟按照你们的预设,我应该出现在另一个宴会,然后杀死那些替罪羊?”
“真遗憾,你们又失败了。”
那个人对着满地的尸体,竟还很有说话的欲望,直到说的差不多,他才转过身。
看到布鲁斯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了然,“是你啊”的那种意味。
然后他笑了。
“我亲爱的弟弟……”
他说。
布鲁斯的瞳孔扩大。站在原地,不知在思考什么。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弟弟。”
托马斯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没有戴变声器,但那种懒洋洋的语调,此刻竟和夜枭的重合。
托马斯还想再说点什么——终于在弟弟面前揭开真面目一事让他有些过于兴奋了,忍不住继续展示自己的不堪。
却见到布鲁斯眼含怒意地朝着自己大步走来,抬起手——
想象中的攻击没有落在身上。
反倒是托马斯一时不察,被布鲁斯拽着手强行拉走了!
布鲁斯用的力气很大,托马斯也不想伤到他,一时间竟真被他拉着上了车。
“你要做什么?”托马斯很快就恢复正常,神情自若地问布鲁斯。若非他的衣领和袖口沾染的鲜红,恐怕没人知道这人刚刚在五分钟内杀光了十七个人。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