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闷响。
南不宴吃痛，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眼。他环在合芜腰间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额头往她后腰的位置又蹭了蹭，像一只被打扰了睡觉却还不肯挪窝的猫。
合芜忍无可忍，又敲了一下。
这下南不宴终于“醒”了，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松开一只手去揉额角。他抬头看了看合芜，又看了看自己环在她腰间的手，轻叹口气，慢吞吞地松开，坐起身来。
可他没有下床，就那么坐在床沿，声音委屈又无奈。
“……你下手好重。”
恶人先告状？
合芜嗖得一下缩到床角，抱紧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瞪着他：“谁、谁让你随便搂人的？水神大人这是登徒子行径你知道吗！”
南不宴看着她缩在床角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耍赖道：“我走不了，外面还有巡夜的人。”
“那也不行！”合芜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外头早没人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找回来，你赶紧走！”
南不宴没有动，他坐在床沿上，偏头看着她，夜里暗，可那双眼睛亮着，透着淡淡的哀伤。
“我不走，我还有话没说完。”
合芜瞪他：“你还想说什么？”
南不宴声音比方才认真了几分：“你已经发现自己忘了一些事了对不对？你不记得的东西，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
“即使如此，即使知道栖桐可能欺骗了你，你也还要与他成婚吗？”
南不宴多想直接将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合芜，想要直接告诉她，他们就是方才故事中的主人公，他们分别了许久，他喜欢她。
可是
……
“上神想好办法了？”
那晚临走前，司命仙君这样问他。
南不宴：“我会找机会将真相全部告诉合芜，让她恢复记忆！”
司命仙君立马制止：“不可！”
“……为何？”
司命仙君无奈道：“栖桐在给合芜喝一种药，名为绝言草，是辅助失忆咒的一种药物。绝言草只生长在幽冥水域，吸收恶妖之灵的最后一丝天地灵气长成。绝言草若是单独服用，无疑是强壮灵体的珍贵良药，可若是与失忆咒一同使用……”
司命仙君讲到这里，不由胆寒。
“会如何？”南不宴追问。
“中了失忆咒的人若是直接接收到失忆真相，则会吐血而亡，顷刻之间夺人性命，魂飞魄散，来不及说出一个字，因此取名绝言草。”
“这是上次栖桐与我说的，我也是因此，一直没有办法直接唤醒合芜的记忆。不想栖桐竟然内心恶毒至此，不仅勾结到了幽冥水域，还设置了第二道防线，抱着与合芜同归于尽的念头。外人看来确是他给合芜找到了难寻的良药调理身体，可事实上，却是害人性命。”司命仙君无奈叹气。
南不宴：“如若让她自己想起来呢？会有反噬吗？”
司命仙君：“若是她自己想起来，失忆咒就会被破除，绝言草的负面功效也会消失。”
那就好，只要还有救就好。
“我会办到的。”
……
合芜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继续反驳，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确实发现了，卧房里的旧布包，写着奇奇怪怪名字的簿子，还有那根沉香木簪子。好多东西她都说不清为什么，但好似每次她的身体都比她的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可渊溟上神，在合芜的理智里还是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万一她被有心之人利用怎么办？她不敢轻信。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就算我真的忘了什么，那也是我的事。栖桐上神对我很好，我要不要成婚，是我和栖桐上神之间的事，和渊溟上神你有什么关系？”她咬重了他的名字，像在划出一道界线，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话无疑是在南不宴心口捅了一刀。
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南不宴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成婚是你和栖桐的事，我管不着。”
他站起来，衣摆垂落，整个人耷拉着走了两步，在窗边停下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你可以不信我，但请你要记得一句话，不管你记不记得起来，我都会在你身边。”
南不宴深吸一口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刀在划自己的喉舌与心脏，疼得人发麻发颤。
“后日就是你的婚期……我……我会送你一个礼物，祝你……”
祝福的话说不出口，南不宴抿唇，沉默良久。
“……罢了。”
他推开了窗，翻身而出。徐徐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发尾。
合芜坐在床角，裹着被子，隔着床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窗口。
窗户合上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合芜抱着被子坐了好一会儿。渊溟上神方才说的那个故事里，主人公被困在了一幅画里，那个姑娘灵力全失，和那个公子在画里假扮了几个月的夫妻。她当时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故事有趣，可现在回想起来，故事的背景和芙蓉镇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像他说的那个花妖，身世性格都与她这么像。大千世界，千万花妖，怎么渊溟上神讲的故事里的花妖，偏偏和她这么像？
合芜的心跳乱了一拍。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就是个登徒子。”合芜闷闷地跟自己说，“半夜爬窗，还随便抱别人的腰……故事讲得倒是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点发烫，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冷静，冷静，想他干什么，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合芜翻来覆去大半夜，最终还是爬起来，打算去窗边透口气。
她撩开床帐，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