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一眨而过,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葡萄眼小娃娃已经褪去了稚气,眉眼依旧清澈,笑起来两边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正在上楼的静雯听见她说的话,觉得新奇,脚步一顿,也笑了起来。
仲亭许是被说中了心事,支支吾吾得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哎呀!你不懂,真烦人,不跟你说了。”
“二姐,那你这要是被父亲知道了,他会怎么罚你啊?难不成又要我们陪着一起关禁闭吧!”一旁静静听着的小弟继涵开口道。
他想,父亲知道后一定会暴怒的,虽然他没见过父亲生气的模样,但那一定很吓人。
想了想画面,他立马打了个寒战。
静月将包袱捆了起来,想了一下:“估计这次一生气就随便找个人,把我给嫁了吧。”
众人知她是在说浑话,都没当真,只当成是个笑话乐了乐。
“思姚,那你这次出去到底是要干什么的呀?问你你也不说,神神秘秘的。”小妹舒吟帮她往包袱里塞着东西,开口问道。
静月熟练地将包袱打了个结,又反复紧了几下,将包袱往肩上一扛,目视远方缓缓开口道:“我要去新阳镇走一趟。”
三人一听,也不擦剑了,也不多想了,只张大嘴巴:“啊?!”
舒吟率先回过神来,“不对啊,新阳镇?那怎么能是你去的地方呢?你一个人吗?”
静月点了点头
仲亭放下了手中的剑,“思姚,你一个女子,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独自前往呢?我现在进了军营,时间多有不便,没法跟着一起,不然你叫上赫仁一起去吧。”
继涵想了想,“赫仁哥,我好像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呢?”
“谁知道呢,赫仁这小子最近不知道在哪躲清闲呢,天天连个影子也不见,等我见到他了,定要好好说他几句。”静月把包袱放了下来,愤愤道。
其实她才不会对赫仁说重话呢,只要赫仁给她一颗糖,两人就会和好如初,这是赫仁十岁的时候让她给的承诺。
谁知一直在身后静静听着的静雯神色一变,只此一瞬的愁闷,神色便恢复如初。
她向前走来,淡淡开口道:“乔阿公近日里身体不适,病得有些狠,赫仁要照料乔阿公,实在忙碌了些。这些天,才没来铺子里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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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们来到雁门,大多百姓都被之前的那些贪官污吏给整怕了,不信他们,也不服管教,一切建造都陷入了僵局。
乔阿公是第一个站出来愿意跟着黄敖干的,他这人踏实平日里又有诚信,号召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这才使工程有了进展。
黄敖一直念着他的功劳,再加上乔阿公妻子走得早,他只在多年之前收留了一个孤儿认为义子,两人相依为命。
乔阿公年纪又大了,干些力气活过日子实在是难得慌。苏儒贞与黄敖可怜其父子二人孤苦无依,水坝初建之后就在府中为乔阿公安排了差事,活不重,就当是让父子二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从这以后,赫仁与府里一众小孩一起打打闹闹地成长,从没有生过气,关系笃厚,彼此已经成了家人般的存在。
乔阿公从没跟别人说过赫仁的身世,要是有好事的人问了,那乔阿公就要生气了。尤其是在赫仁面前,他会拿着锄地的耙,气哄哄地把那人赶出去。
在他心里,赫仁就是天神看他一个人孤苦可怜,赐给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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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东政与西岚休战的第五年,雁门依旧贫穷落后。
冬日里,天上飘着雪,天寒地冻的,不见人烟。
乔阿公放心不下自己的羊群,裹上麻絮袄,又往蒲鞋里多塞了些干草,咬着牙出了门。
在回家的路上,雪下的更大了,整个大地上苍茫一片,乔阿公不想逗留,不觉加快了步伐。
他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谁不要的树桩,这玩意,烧火用可能烧好几天。
乔阿公住的偏,见路上没人,就生了想想拾回家的念头。
这一看可不得了,竟然是个被冻僵了的小孩,他探了探人中,还有气。
乔阿公实在狠不下心,跺了跺脚,他把这小孩带回了家。
这小孩身上的衣物很单薄,也很脏,看起来就像逃命的一样,脸色冻的发青,应该也很久没进食过了,嘴唇都掉了一层皮。
乔阿公把火烧的更旺了,还给他喂了些小米粥,准备等这孩子醒了就把他送回家。
赫仁睡了三天,猛地睁开眼还吓乔阿公一大跳,两人眼对着眼,谁也不说话。
乔阿公轻叹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方没回应。
“你家在哪里啊?”
对方依旧没回应。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这次倒是有了反应,他点了一下头,就这一下,要不是他眼珠子转了转,乔阿公还当是自己的错觉呢!
“行,有反应就行,那我再问你,你父母叫什么名字啊?”
这孩子太瘦了,显得脑袋有些大,一听到这个问题,脑袋就像个拨浪鼓一样不住地摇。又突然像受了惊一样停住,低下头来,再没有回应。
就这么耗了半晌,乔阿公当他是哑巴,也也没逼着他说话。
等过了几天,雪停了,眼见没人来找孩子,乔阿公就领他去县衙上户口,问名字时,这孩子却突然开了口:“赫仁,我叫赫仁。”
乔阿公心一喜,这孩子能听能说,便遂了他的意,在他那一页上登了“赫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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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静雯的话,静月不由得想起了乔阿公——小老头总是乐呵呵地招呼自己,给自己糖吃,他现在竟也病了。
她害怕疾病,也不敢面对死亡,一时有些哀伤。
仲亭率先开口,“赫仁这小子,自己老爹生病了也不跟我们说,还拿不拿我当好兄弟了,看来我明天一定得去教训教训他。”
静雯知道他的“教训”就是拎着一堆东西,急冲冲地去看望乔阿公,便由着他去了。
“是啊,也不知道阿公怎么样了,等我从新阳回来,我一定先去看看他。”
“你在外面一切安心,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们明天会先去瞧瞧阿公的,要是赫仁哥忙不过来,我和继涵就留在那里。”
舒吟拍了拍静月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静雯转身擦去了眼中的泪水,她再也不在人前留下泪珠,因为不想被人看见她的软弱。
平复好心情,静雯扭头对静月嘱托道:“这次时间不多,我们尽可能帮你瞒着舅父舅母,你一定注意安全,宁愿自己受点亏,不要和他人起争执。一定记得早些回来,不要在新阳呆太久,我们会担心的。”
静月看了看阿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