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在木盒打开的那一刻觉得全身发凉。寒心,仿佛身处千年冰窖之中,她一动不能动,对这里的一切都寒了心。
这府里早已虫吃败坏,何故苦苦支撑啊?何故啊!
“思姚,我们都得冷静冷静,现在这说明,不仅府里没有账本……”舒吟哽了一下,继续说道:“并且,掌管库房的展管事还是崔姨娘的人。”
被崔姨娘藏在暗格的密锁居然能和展管事手里的钥匙是相配的,这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
静月沉默地点了点头,她居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了,这可真是财狼虎穴啊,还能往下走吗?
屋里良久的沉默。
“小姐,海棠院来人了,说是六小姐明日想要来院里找您两位玩,要不要回拒了?”
舒吟刚想开口回绝,静月却抢先说道:“不用,孩子既然想来,就让她来玩吧!去栖霞院说一声,让五妹妹也来吧。”
舒吟看着她,静默不语,也不开口询问。
是啊,这府里已经被蛀虫蚕食,可它绝不能倒下。这里面还有新生的力量,她们还在成长,必须要以它为养分,才能向上攀爬。静府若是倒下了,那一切才真是完了!
过了今晚,一切如常,还是一番新鲜的模样。颓唐是难免的,却也是短暂的,还为时未晚,转机尚在。
“好,去库房可以,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今晚也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次换我去。”
她前面所说的静月都可以答应,独独这最后一条,实在难以应答。
“舒吟,你一定冷静,这跟你没关系,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我不能让你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
舒吟强忍了一晚上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她压低声音痛哭着:“那我又能忍心吗?静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啊,你不愿意看我陷入其中,我又能安心看你为难吗?”
静月不敢看她的眼睛,握紧拳头低下了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之中,都快要嵌入进去也一声不吭。
舒吟继续开口道:“你还记得回来之前雯姐姐是怎么说的吗?她说我们两个一定要相互扶持,多加担待。可你总是这样,总是……”她哭到说不出话,止不住啜泣,“总是什么都自己扛,可是,等候的滋味不好受啊,一点都不好受!”
说到这儿,舒吟又想起了静雯,因着一封书信,等了茵陈九年,她连片刻等待都心惊胆战,也不知道静雯这九年来是否睡过一个安稳觉。
静月认输了,她不再执拗,学着不再独往,而是牵挂。
“舒吟,我们仅仅去过一回库房,这一次,你不要想着找出什么线索,一定要顾好自己的安危。警惕身后,要是有人从后面偷袭你,就用擒拿手,你擅长的那套好吗,还记得吗,还有……”
“看你啰里啰嗦的,思姚,我直说了,接下来等待的每分每秒,你都会觉得如坐针毡。”
“是啊,原来等候是这么难熬的一件事。”
“嗯!看看我最近是不是瘦了些,这夜行衣穿上怎么还大了些,腰上宽了二指。”
舒吟站在铜镜之前,左转转、右瞧瞧,看来真是瘦了点,等回家了可得多吃一点。
静月撇了撇嘴,把她从镜子前推走,“哦,走吧,不送。”
缘由无他,这夜行衣是按着静月的尺寸量身定制的,分毫不差。
等舒吟悄摸摸出了院,静月不知不觉间转到了铜镜前,暗暗嘀咕道:“难不成是我近日圆润了吗,还好吧……”
舒吟还是有些功底在身上的,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连一只蚂蚁都不惊动,转眼间就来到了库房门前。
看来崔姨娘也是也所警觉了,上次没由头的来此还能撬动窗户放些迷烟,现下窗户都拿木条焊死了,除却钥匙是开不了了。
舒吟趴到屋顶上,没一会就摸索出了底下人的巡查常例,两班护院家丁中间会间隔一刻,那这一刻就是留给舒吟打开库门的时间。
时机来了,舒吟瞧准最后一个家丁出了院门,从屋顶轻轻跃下。这胆量都是被黄敖训练出来的,如今所见,可是卓有成效。
舒吟利落地打开了门锁,警惕地往身后和两边看了看,只有风吹草动,她一骨碌钻进了库房,吹燃了携带的火种。
舒吟不敢耽搁,几乎也只是大大扫了一眼,可她还是发现了——库房的物件已经重新安置,仿佛是提前预料到会有人来,可偏偏变动不大,除却原先货架上的金钗珠簪换成了藏书字画,别的倒是没有极大的变换,不过是上下换了一下。
看来今晚只能到这儿了,舒吟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抬脚离开了库房。
“你是说除了首饰位置换了,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也不全是吧,或许还有什么变动,只是我上次没印象,今晚留意到罢了。”
静月看了桌上的茶水,经晃动泛起层层涟漪,“不对不对,舒吟,你还记得吗,舅母之前教导我们说,一般书简是不会放到最外层的,一来是没有遮拦抵挡,会遭风;二来是天干物燥,若是外界着火,把它们给点燃了,这可就危险了。”
舒吟点了点头,“我记得,你的意思是,这物件被人移了,这人还动得仓促以至于来不及细想,慌慌张张办了错事。”
“对,约莫如此。”
“可首饰上能有什么手脚呢?不对,首饰上可太好做手脚了。”
正如她们所言,金银珠钗实在容易遭有心之人惦记,可有该怎么寻觅呢?
这一晚注定不太平。窗外春风十里,可两人如同身处寒冬腊月、骄阳酷暑,实在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