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闪耀的大屏幕，上面赫然播放着柴乐的广告。

这样的光景，江望不会再有。

沈宥齐先开口：“这次的事，多谢。”

沈嘉树临到最后收了手，若非如此，恐怕江望现在还在医院没出来。

沈嘉树倚靠着墙，猩红的眼神对上沈宥齐，狠狠地说：“乐仔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是想过弄.死江望的。”他凌厉的眉骨在阳光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不用谢我，若是柴乐醒不过来，我不会收手。”

沈宥齐望向外面的LED显示屏，脑海回荡的却是曾经江望在上面的模样，闪耀明亮。他冷峻的目光散落不易察觉的暖意。

柴乐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沈嘉树问：“江望的嗓子？”

沈宥齐眼底的暖意消弭，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窗沿。

十年前，柳江村的山坡，少年的歌声回荡，江望躺在草丛无忧无虑地唱歌，风吹起他纯白的衬衫，美得就像一幅画。

那时，沈宥齐还在美院上学，也还能熟练地拿起画笔作画。他把眼前的一幕用画笔永远定格了下来，那幅画，四年前他从望江别墅拿出来后，一直挂在A城的家。

现在，他不再能提笔作画，江望的嗓子再也不能唱歌。

沈宥齐双目半阖，“日常说话没问题。”

沈嘉树沉默下来。他已经是看在沈宥齐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无论谁伤害柴乐，沈嘉树都会让他付出翻倍的代价，江望已经是例外。

沈嘉树做事狠辣，道德法律观念淡薄。沈宥齐瞳孔映着对方的狠戾，他的眉目肃然，语气严厉：“这件事，到此为止。江望的嗓子，我不会追究，你也就此停手。”

沈嘉树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后点头。

*

江望每次看完病都会被安排一段唠嗑时间，文田宇拿着额外的三千块时薪，欣然同意沈宥齐这项决定。

江望如一个霜打的茄子，蔫巴地窝在治疗室的沙发，嘴巴撅得可以翘起油壶，不满地抱怨：“沈宥齐不爱我了。”

恕文田宇眼拙，他眨巴两下眼睛，若有所思道：“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江望挫败开口：“他对我没有了欲.望。”

文田宇扯了扯嘴角，强烈的医生素养让他忍住吐槽的念头，循循善诱道：“比如呢？你展开讲讲。”

江望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八卦。”

文田宇皮笑肉不笑地提醒：“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江望想到这茬，身体往前挪了挪，开始了他的“治病”之路。

江望苦恼地开口：“他现在跟我亲嘴都不伸舌头了！”

你们不是分手了？合着分手了还能亲嘴，还得伸舌头？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文田宇一时讷讷，强压下嘴角。他假意在纸上画了画，装成纪录的模样。

“他现在人特别凶。”江望发挥他拙劣的三流演员的演技，装模作样添油加醋地表演了一番，还不忘寻求认同：“就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凶？”

在文田宇的记忆里，沈宥齐这人最烦麻烦，若是真有不长眼的惹到他，他甚至懒得开口。

江望的表演着实喜庆，文田宇手压在嘴边，用力拉平嘴角的弧线。

好在江望人蠢，看不出来。

江望又即兴发挥了一场，文田宇手打了一个响指，叫停他：“好，收。”

江望意兴阑珊地收手。

“我该喝水了。”江望拿过桌上沈宥齐留下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分三次咽下去，重复三次。

这画面太乖，跟江望对外的形象严重不符，文田宇诱导他慢慢说话，问：“为什么要这么喝呢？”

“沈宥齐要求的。”

“你们分手前的相处是怎么样的？”

江望脑子的容量实在不大，四年前的事，他需要用力想一想。

“那个时候他很爱我，就是事儿有点多……”

现在不是治疗阶段，只是额外的唠嗑时间，文田宇偷偷打开手机的录音。

“我每天喝水需要给他打报告，喝多少，分几口咽都要遵守他的要求。有时候他在开会，太忙了会忘了回，我渴的不行就会给他打电话。他不让我跟剧组的人交朋友，只让我跟他讲话。我憋了一天想好好跟他说话，他又只会忙工作。我喜欢他给我画画，他说我在床上的样子最漂亮，可是我喜欢他画我的日常，这样我就可以跟人炫耀，但是每次都需要求他好久他才会满足我。他在我的手机装了定位，这样不管我去哪里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文田宇眉头越皱越深，“停停停，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江望面色一怔，面露迷茫，他苦恼地说：“是的，我有点累，所以我跟他提了分手。后来我想他的时候，我就会故意不吃药，这样不出三天，他保准会出现在我面前。”

文田宇没想到自家兄弟能这么变态，他不禁回想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文田宇跟沈宥齐自小相识。

沈宥齐小的时候，每天穿着板正的儿童西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结，跟同龄人仿佛生活在两个图层。

文田宇有次不小心撞坏了他的保温杯，当时他们正值换牙的年龄，屁大点儿的沈宥齐捂着嘴，牙齿漏风也要让他赔。

文田宇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保温杯，竟然要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这么贵重的玩意儿，沈宥齐为什么随便放在桌上，难不成就是为了讹他？

文田宇当然没有钱赔，后来因为二十三万的天价赔偿，他忍辱负重成为了沈宥齐的跑腿。

文田宇合理怀疑，沈家就是靠坑蒙拐骗发家的。

不是说，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罪恶的嘛。

江望头顶乌云，沙哑的嗓音带着哭音：“小沈现在不行了，我可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