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渊说秦席铭吃裘迪的醋,其实他也吃人家弟弟的“醋”。
他以为秦席铭没听清,重复问:“会边洗边做吗?”
“可能会,”秦席铭看着他的眼睛,撑着床垫,“你要吗?”
林池渊:“……”
安静了几秒钟,林总摇摇脑袋:“暂时不了。”
秦席铭点头:“好。”
结果还是林池渊先洗,等灯都关了,秦席铭才想起来,狐狸还在餐桌椅子上。
“我试试不用它能不能睡好,”林池渊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毕竟有你了。”
沉静的空间传出清晰的心跳声,秦席铭现在其实挺想把这人压在身下的。
但是……
“让我想想,”林池渊在黑暗里轻声说话,“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可以提出来说的。”
林池渊讲自己对海城的第一个印象。
“天很黄,以至于我小时候觉得天上的那个黄色就是蓝色。”他测过身子,能隐约看到秦席铭的脸颊。
海城的污染实在是太严重,林池渊儿时的印象里,医院有很多的人,遇到叔叔阿姨们,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饭盒,要去医院给病人送饭。
他们家也是其中的一员。
“爷爷是呼吸道方面的病,奶奶是血液里有问题。”
小小的林池渊那时不知道具体的病,大人们也只会说认知以内的名词。
海城有很多一样的哭泣声。
“后来稍微好些了,我能健康长大,还让我爸妈松了很大一口气。”说着林池渊笑得更大声一些。
他幼时不知道自己的环境和外面相差多大,以为哪里都一样。
年纪再大一点,他觉得头顶上的天空亮堂了一些,但是厂区的生活不那么安逸了。
爸爸妈妈偶尔会愁眉苦脸,但水龙头里的水越来越清亮。
“小时候我会拿一个小盆子接水,看一天水里的天空。”
他小时候的娱乐也很枯燥,甚至没有娱乐的印象,周围很压抑。
“等天空有了真正的蓝色,我就读高中了,”他那边簌簌响了两声,“海城里的人,命都不长也不好,所以没人有长远计划,小孩认真读书的少,一起逃课、闲逛。”
林池渊的学习虽然不错,但也是闲逛的一份子。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辈子,被海城侵蚀掉所有的肉/体和骨骼。
“我爸妈死掉之后,”林池渊的喉结滚了一下,“我觉得继续留在海城,很快就会死掉。”
如何被亲戚踢皮球,如何一个人生活,秦席铭都了解过了。
林池渊说起自己去以前的水厂附近捡废铁卖。
他说,那里总会有很多废铁,年纪小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直到梁天去到大学,学到知识。
“因为水里的物质导致的。”林池渊吸了口气。
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海城,但心里对盛威还有股发不出的气。
裘迪找到盛威和水厂的勾当,问:“做不做?”
黑暗里,林池渊长长地吐气:“我说做。”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秦席铭听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很厉害。”他的心脏震了震。
林池渊在圈子里的交际有迹可循,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的目标是纯粹的。
这样的人,自带一股狠劲和韧劲。
林池渊哈哈地笑了两声:“我真的不知道你爸爸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他收债的时候年纪小,各种程序都走完了,一辈子就这件事。
秦席铭更是不知道,现在也没办法回去打探。
但他说:“我爸要是拿到了东西,就是对你的铁负面。”
林池渊沉默,只有浅浅的呼吸。
秦席铭理解叙述角度之下,人是会美化一下自己的。
他觉得,林池渊的糟糕生活不会更加过分了,秦永清拿到的东西,可能是搞心态的。
一股寒冷爬上后背,秦席铭突然问:“林池渊,你什么时候看的心理医生?”
被窝里的手瑟缩了一下。
秦席铭进一步问:“为什么你会看心理医生?”
他自然不是问什么样的心理疾病。
他要问诱因。
呼吸声更大了一些,林池渊从被窝里钻出来。
“我下楼拿一下狐狸。”
关门声、脚步声,秦席铭还是能听到林池渊的呼吸音。
这个人的狐狸是什么时候出事的呢?
爸妈去世之后。
他说自己以为狐狸跑回山林,捡狐狸毛到高中毕业,以为是狐仙。
这个时间是错的。
林池渊高中毕业后就跟着林业宇离开,之前就和盛威闹翻了。
他是在说谎吗?还是根本就没记对?
秦席铭暂时选择相信林池渊,因为这样的关系,没必要再说谎言。
那就是林池渊脑子里的时间线是错乱的。
呼吸的声音更大了些,秦席铭坐起来。
没开灯,他的皮肤和肌肉都震了震,不开灯是因为有点怕。
林池渊死死地抱住狐狸,用背抵着门呼吸。
事情有些不对,秦席铭赤脚走近,掐住他的下巴。
手腕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