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意识到，她默认了“女朋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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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之后，雨果和千穗的关系就那样定了下来。没有正式的告白，没有刻意的仪式，只是两个人并肩走在上海的夜色里，他伸手替她整理衣襟、接过那束花，她没拒绝，他便知道——可以了。

白鸦在千穗脑子里咬牙切齿：【你这是早恋。】

千穗心虚了一秒，随即坦然：“我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了，早什么早。再说了——”她看了一眼身边帮她抱着郁金香、正低头看导航的红发少年，“他各方面条件都不差，我喜欢。”

既然不讨厌对方，答应也无妨。千穗在这方面不打算纠结。

恋爱的头几个月还算愉快。两个人隔着时差发消息，雨果每天准时问早安，附带一张早餐的照片——全麦吐司、水煮蛋、黑咖啡，偶尔有一小碟水果，摆盘整齐得像杂志插图。千穗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发一张冰场的自拍，背景是雾蒙蒙的俄罗斯天空。雨果会追问她今天的训练内容、吃了什么、几点睡觉，语气温和但细致，像在填一份清单。千穗一开始觉得这是关心，事无巨细地回复。后来觉得烦了，回得越来越短。雨果没有抱怨，只是问得更勤了。

真正让千穗感到不适的是视频通话。某天晚上，千穗在莫斯科的酒店房间里接到雨果的视频请求。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着浴袍接起来。屏幕那头的雨果坐在书桌前，背景是阿森纳青训宿舍的白墙，桌上摊着战术板。

“你今天训练了几个小时？”他问。

“四个小时冰上，一个小时体能。”千穗用毛巾擦着头发，随口回答。

“几点结束的？”

“六点。”

“晚饭吃了什么？”

“沙拉，鸡胸肉。”千穗顿了顿，“还有一块巧克力。米拉给的。”

雨果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千穗看见了。“巧克力热量高，你应该控制一下。”

千穗擦头发的手停了一瞬。“……一块而已。”

“一块也是额外的摄入。你在赛季期，应该更注意。”

千穗盯着屏幕里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他说得对，巧克力确实不在她的食谱上。而是那种语气，那种理所当然的、替她做决定的语气，好像在说“我知道什么对你更好”。

“知道了。”千穗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淡淡的，“还有别的事吗？”

雨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没有再追问。“没有。早点休息。”

“嗯，晚安。”

千穗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白鸦在她脑子里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之后的日子里，类似的对话越来越多。雨果会问她见了谁、去了哪里、有没有和别的男选手走得太近。他的语气始终温和，措辞始终礼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像藤蔓一样缠绕过来的关注，让千穗越来越不满。

“他控制欲有点强了。”千穗有一次对米拉说。

米拉正在喝热牛奶，闻言挑了下眉，“占有欲太强可不是好事，不喜欢就分。”

千穗想了想，“暂时还行，不过我确实打算分了。”

秋天，千穗个人行程参加完欧洲的B级赛事，准备回国准备大奖赛。雨果送她去机场，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千穗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雨果站在她对面，红发被机场的灯光下十分耀眼。

“到了发消息。”他说。

“嗯。”

“每天的视频通话不要忘了。”

千穗的手指在机票边缘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雨果。那双深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笃定的、从容的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异国恋太麻烦了。”千穗说，语气坦然，“而且你也太粘人了。”

雨果看着她，看了两秒，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皱眉，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是吗？”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现在的我们还不够成熟。但我们总会再见的。”

千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是……很会说话。不过你说得对。以后应该还会再见的。”

她弟弟世一将来成为职业球员后，大概率会和雨果在球场上碰面。她要是作为家属去看比赛，自然有可能遇见他。

雨果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真实，“嗯，到时候再一起吃饭。”

“再说吧。”千穗耸耸肩，转身走进安检通道。她没有回头，雨果也没有喊她。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路上小心”，淹没在机场的广播里。

她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蝴蝶吊坠晃了晃。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这是雨果送的。她思考了几秒，没有摘。

消息传得很挺快的。

当天晚上，千穗的手机就震了。

洛基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一个咧着嘴笑的黄色圆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千穗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回了一个问号。

洛基秒回：“听说你和雨果分手了。”

千穗挑眉。“你消息倒灵通。”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感叹号，中间夹杂着几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不合适”之类的短句。千穗一条一条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Chiho:你很高兴？】

洛基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朱利安：没有，我只是为你感到高兴。分手是明智的选择，你还年轻，应该专注于花滑，不要被感情耽误了。】

千穗“啧”了一声。

【Chiho:你比我还小三岁。】

【朱利安：三岁而已，不影响我的判断力。】

千穗懒得跟他掰扯，又回了一句，谢谢关心”，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

【下次你来欧洲比赛，我请你吃饭。不带雨果。】——洛基。

千穗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好。不过不许带我去吃烤肉卷饼，上次在法国你带我去的那家，卫生评级只有两颗星。】

洛基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那家明明很好吃。】

千穗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