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25日，圣诞节。

洁千穗的Instagram账号上，一张照片在深夜弹出。两只十指相扣的手，背景是暖黄色的圣诞灯光。她手腕上戴着一条蓝色玫瑰手链，他手背上是蓝色纹身。配文只有两一句话：“我的恋人。”艾特了米歇尔·凯撒。

全世界大概只有凯撒一个人满意了。

评论区几分钟后开始暴涨。日本、中国、俄罗斯、美国、欧洲……粉丝们在各个时区同时醒来，同时心碎，同时涌入那条动态下发问号、感叹号、心碎的表情。热搜第一“洁千穗恋情”，热搜第二“米歇尔·凯撒”，热搜第三“拜塔青训”。凯撒的社交账号粉丝数一夜之间翻了三倍——大部分是来骂他的。

与此同时，千穗手机上，世一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怎么回事！为什么！姐姐你谈恋爱了？！】【那个男的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啊啊那家伙一看就很花心！还染头发！纹身！】

凛的消息更短更狠：【？】

【凛：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认识的？】

【凛：我要杀了他！！！】

千穗心虚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接世一的电话。因为凯撒就在旁边，双臂从后面环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上，鼻尖蹭着她的脖颈。

“谁的消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餍足的慵懒。

“我弟弟。”千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几天回日本再跟他们解释。”

凯撒“嗯”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一点。他没有追问，但千穗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颈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在确认领地的气味。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混着蓝色的金发垂在脸侧，睫毛低垂，表情是那种只有在独处时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圣诞快乐。”

凯撒抬起头，宝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他凑过来吻她，一开始很轻，像试探，像确认。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千穗的手搭在他肩上，没有推开，但在他想要更进一步时，轻轻按住他的胸口。

“过几天还要比赛。”她说。

凯撒的呼吸有点重，额头抵着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啧”了一声，退开一点，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知道了。”声音听起来不太情愿。

千穗弯起嘴角，靠在他胸口，拿起手机，看到其他消息——

【Sae：哈】

【Sae：是我太愚蠢了】

【Sae：我不会再等了】

【卢纳（备注前任二）：新恋情，恭喜】

【卢纳：不过年纪小的男孩大概不会让你满意吧】

【巴尼：（微笑）（微笑）】

【巴尼：为什么我不可以啊，亲爱的chiho】

【雨果（备注前任一）：拜塔的那家伙不适合你】

【雨果：我期待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千穗统一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下，转头和凯撒接吻。圣诞夜的灯光在窗外明明灭灭，她想着过几天还要比赛，不能太晚睡，但此刻她允许自己沉溺一会儿。

而网上这条帖子持续发酵，且越发可怖——

“为什么千穗殿找了个看上去很花心的男人！”“呜呜呜我的女神我不接受！”“年纪比穗穗还小怎么照顾得好她！”“连一线队都没上的家伙根本配不上我们千穗！”骂声铺天盖地，梦男梦女的心碎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有人连夜建了“刺杀凯撒”的论坛，不到一小时注册用户破万。LINE“最想暗杀的人”年度榜单本来还在统计中，凯撒以压倒性票数提前登顶。

凯撒本人倒是很满意。

他把千穗那条动态截图，设成手机壁纸，又设成平板壁纸，又设成电脑壁纸。内斯路过看了一眼，默默走开。凯撒对着屏幕反复看了十几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我的恋人”——她承认了自己是她的恋人。

已经坐飞机回国的千穗发消息提醒他别看网上评论。凯撒回了一个“嗯”，转头就去评论区跟黑粉对线。“她选我是因为她喜欢我，你们嫉妒也没用。”“我染头发纹身关你什么事？她喜欢就行。”“年纪小怎么了？我体力好。”内斯在旁边心惊肉跳地看着他打字的速度快得能出残影了，想起千穗的嘱咐，咬咬牙努力伸手去抢手机，被凯撒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可惜，现在的他还没意识到乐极生悲这个道理。

……

千穗回国那天，东京下了小雪。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少年站在围栏外面——洁世一穿着黑色羽绒服，围巾绕了好几圈，表情是那种“我有重要的话要说”的紧绷；糸师凛站在他旁边，墨绿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比世一更冷更硬。

世一看见她的瞬间就冲了过来。“姐姐！”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嘴唇抿了又抿，最后憋出一句：“姐姐想跟那家伙结婚吗？！我、我不同意！”

凛也走过来，站在世一旁边，像一堵沉默的墙。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松石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千穗，写满了“你敢点头我就敢杀了那家伙”。

千穗看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一个急得脸都红了，一个板着脸却攥紧了拳头。她忽然笑了，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张开双臂。世一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把脸埋进她肩窝。凛站在原地没动，千穗伸手把他拽过来，他僵硬地弯下腰，让她的手臂能够到自己的脖子。

“好啦好啦。”千穗拍了拍两个人的背，声音软下来，“凯撒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不过……”她顿了顿，感觉到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我确实没有跟他结婚的想法。”

世一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千穗松开他们，退后一步，把被弄乱的围巾整理好，“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哦。”

世一的嘴角咧开，从紧绷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一种近乎孩子气的雀跃。“就算姐姐不结婚也没关系！我可以养姐姐一辈子！”

“我也可以！”凛接得很快，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千穗看着面前这两个如释重负的弟弟，忍不住笑出声。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两个人的眉心。“真是的，我才不需要你们养呢。我的资产可是超多的哦。”

世一捂着额头嘿嘿笑，凛板着脸揉了揉眉心，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雪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千穗弯腰拉起行李箱，往出口走。“走吧，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呢，凛特意来接我也费心了～”

“姐姐，那个凯撒——”世一追上来。

“嗯？”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凛走在另一侧，没有看千穗，声音却很清晰地传过来：“千穗…姐，也记得告诉我。”

千穗弯起眼睛。“好。”

赛季结束后的春天，千穗和凯撒的关系进入了最亲密的阶段。那些在圣诞夜被按捺住的冲动，在那个没有比赛、没有训练、只有两个人独处的夜晚，终于找到了出口。

凯撒是第一次。他比平时更沉默，比平时更用力地抱她，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的骨血里。他们在彼此身上留下印记，深的甚至第二天穿训练服时还能看见。千穗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颤抖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把脸埋进她颈窝的时候，手指插进他的金发里，一下一下地梳。

“凯撒。”她叫他。

他抬起头，宝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千穗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难受吗？”

凯撒摇头。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这里疼。”他说，声音低哑，“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千穗看着他。这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少年，这个用拳脚活下去的少年，这个学会了用张扬和不可一世来武装自己的青年。此刻他赤诚地、毫无保留地把心捧出来，放在她手上。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什么也没说。

凯撒闭上眼睛，沉溺在她编织的丝网中。

那之后的日子，凯撒变得更粘人。训练间隙发消息的频率从每天几条变成几十条，内容从“在干嘛”变成“我想你”，从“我想你”变成“什么时候见面”。他学会了撒娇——不是刻意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被爱”这件事上瘾之后的、控制不住的索取。

千穗有时候会回一个“乖”，有时候会发一条语音。凯撒反复听那条语音，听她在背景音里喊“凯撒你今天训练怎么样”。他觉得这样就够了。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够。他想要更多。更多的消息，更多的见面，更多的吻，更多的——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每次千穗挂断视频通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心里就会空一块。那块空的地方只有等她下次出现才能填满。

他开始嫉妒。

他知道千穗以前谈过恋爱。她没有刻意瞒他，他也没有刻意去问。但那些名字像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扎进他的脑子里。雨果·维维安、莱昂纳多·卢纳他知道的追求这诺埃尔.诺阿，还有——克里斯.普林斯。

“他追过你？”凯撒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千穗看得出他眼底那团暗火。

“我没有答应。”千穗回答，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在整理冰鞋。

“但他这么做了。”

“凯撒。”千穗放下冰鞋，转头看着他。他没有躲，宝蓝色的眼睛直直地回望她，带着一种“你必须给我答案”的倔强。

千穗叹了口气。“亲爱的，他只是个过去式，更何况我不喜欢他。”

凯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现在你是我的。”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千穗拍了拍他的背，“嗯，现在是的。”

然而——

四月底的一个普通早晨，凯撒醒来，习惯性地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早安消息。他划开对话框，看见一行字，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凯撒已经知道爱是什么了吧？我不是适合你的人，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大脑迟缓地运转着，手指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他拨了过去，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他打开INS，千穗的主页更新了一条动态：“已分手，祝好。”

凯撒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没有砸手机。他只是慢慢把手机放下，慢慢站起来，去浴室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

……哈哈，他就知道，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