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拎起装了笔记本电脑和课本、资料、笔记本、笔袋的帆布包,单肩背起,走出家门。
楼道里很安静,大概是因为时间很早,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只是有些奇怪,她记得邻居家的孩子是高中生,这个时间一般已经出门了,楼下邻居家的车却还停在那里,没有开动。
祝黎没有多想,下了电梯走出公寓,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她放慢脚步,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
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肩膀上空无一物;牵着两个孩子,脚步匆匆的母亲,三个人看上去都没有异常;低着头看着手机的学生,身后似乎有一个影子掠过,祝黎看过去,影子果然一瞬间消失了,而那个中学生看上去没有察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祝黎保持平静,刷卡上了公交车,车厢里的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看着窗外的街景,坐了四十多分钟公交,她到达了法学院大楼楼下,走进研讨教室,看到她进来,相熟的几个同学抬头和她打了招呼。
“祝黎,早上好呀。昨天老大在群里问你论文进度呢,你怎么没回他?”戴眼镜的女生小声和她说,她是和祝黎同届的学生,一起保研了,关系尚可,点头之交。
祝黎点点头:“嗯我晚点回复,谢谢。”
祝黎在角落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找到被抓去做设计师之前打了框架的论文文档。
屏幕上的文字看上去已经有些陌生了。
她离开了快一个月,现实世界也同样过去了20天,但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最近有事没来上课”、“论文忘记交了”,而不是“失踪了快一个月”。
她一向名列前茅,不说论文没交,就算一个课堂小测不及格也是从未发生的事情。
她似乎从未缺席,也似乎她的缺席并不重要。
导师头发花白,步履蹒跚地走进来,他在教室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祝黎身上,却没有多问,开始上课。
声音洪亮,逻辑清晰,看上去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祝黎知道问题在哪。
导师一向很关心自己门下的学生,即使有时候显得有些严厉,但绝不可能发生一个学生20天没有上课,还没有交论文,却只是看一眼,不闻不问的情况。
祝黎敏锐注意到,在他写板书的时候,他灰色西装领口有一块污渍,像墨迹晕开留下的痕迹,更像一个扭曲的人脸。
当导师转过身时,这片污渍就不见了。
祝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用小字写下:法学教授,梁竞,后领口一团人脸污渍。
这句话之上是“便利店员,容声,肩膀后一个裂口黑影,滴血”。
这是一节大课,课间有二十分钟休息,祝黎起身去了卫生间,在洗手台前洗了一把脸。
这一天,除了那些莫名的黑影,一切都很寻常。
祝黎和导师承诺了明天交上论文,就从学校再坐车回家。
她再次选择在便利店解决午饭,便利店的店员不再是容声,而是之前她熟悉的店员,而黑影并未在他身上出现。
祝黎在心中想着,论文的事情还不着急,她总觉得这个世界不止是这些黑影,如果这些黑影只是在每个人身后如影随形,即使是像传说或鬼故事一样暗中吸走这个人的精气,也实在太过温和。
她有些不相信,那种能笑出裂口、裂口处滴血的怪物,只做这样简单甚至润物细无声的事情。
她提了东西,走到公寓楼下,她注意到楼下的停车位,属于她邻居的那一个,那辆灰色的suv竟然还停在那里。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十二点,就算那位高中生请了假,家里的顶梁柱母亲不太可能不去上班,她和她闲谈时说过,家里经济拮据,她从不迟到早退,即使孩子生病也是他父亲照顾他。
祝黎蹙了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停在隔壁的门前,门上贴着过年时贴下的对联和福字。
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用了力气,这下只要不是耳背一定可以听见。
仍旧没有回应。
祝黎眼前的对联上的字,却如同一瞬间被暴雨淋湿,蜿蜒而下两道模糊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