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危及生命。”

祝黎想到她看到隔壁邻居一家人的惨状，她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完全隐瞒她的发现，总归要透出一点无关紧要的给他，这样才能获得更多信息。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祝黎眼神锐利，“这种‘污染’可能不是单向的给予，那些被‘污染’影响的人，他们自身的恐惧、担忧、执念，这样的负面情绪，是否反哺了……污染源？”

祝黎这句推论，源自她亲眼目睹的李桂芬母女的悲剧。

她并不确定，李桂芬母女是真实存在的人，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推论不会存在。

李桂芬的想要见到母亲的执念、怕怪物取代母亲的恐惧，这些负面情绪，源自“污染”的负面情绪，可能与“污染”的力量结合，最终形成了平静的翡翠湖的空间。

只是，并不代表，只能“污染”来影响人，就像李桂芬，她的正向情感，又可以与母亲产生感应。

所以……其实被“污染”的人，是有可能可以反抗的。

只是希望渺茫，成功概率极小，从祝黎的观察来看，几乎不存在成功的反抗。

裴青霁认真听着她的话，脸上惯常的面具和那些游刃有余的话，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隐藏的情绪。

祝黎的话，尤其是第三点的推论，显然击中了他。

并且，可能超出了他原本对“新手设计师”的预期。

“‘污染’不是单向的，‘反哺’……”裴青霁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学妹的想法非常有意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继续说：“意味着，每一个人都不单单是受害者，更不可能只是旁观，每一个都即将被投到一个无尽的斗兽场。”

“这个斗兽场，没有赢家，更没有观众。”

祝黎开口：“你说得对，但可能有观众，只是超越了我们的认知。同样，每个人都在参与生死决斗，我们看到的一切，我们记忆中的所有，我们恐惧的，试图逃避的，都有可能成为‘污染’的养料，最终，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她的话显然偏向悲观，但她主观上没有这样的情绪，更多的是因为，无论是公共地图看到的场景，还是现实世界的变化，她都看不到“好”的迹象。

即使是李桂芬这样特别的存在，最后的结局都无法用一个“好”字来形容。

裴青霁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往常都要长得多。

他不再试图用轻松的笑容来掩饰，而是被迫陷入了关于生死存亡的思考。

祝黎的话让他再不可能独善其身，继续做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

祝黎能感受到，她的话真的触动到了他，让她更感兴趣的是裴青霁被触动后，可能会说出的只有资深设计师才能掌握到的信息。

“看来……”良久，裴青霁开口，语气有些疲惫，“学妹在‘休整期’的所见所闻，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你的想法比我更深入。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很直白，不再是隐晦的试探。

祝黎成功了，裴青霁不再是在观察她，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评估她的价值，而是开始平等和她对话。

祝黎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思考，要以什么方式说出她看到的……两场悲剧。

“我看到了一个被困在原地的人，她徘徊了很久。”

祝黎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但她的每一句都是真实的，只是避开了细节。

“她的恐惧，她的执念，都像是一颗颗种子，在‘污染’的土壤上生根发芽，长出了一个看似美好的牢笼，牢笼外的‘污染’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甚至被影响了。”

“所以我觉得，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影响，就像是……共生。”

祝黎此刻忽然明白，共生的不止是苔藓。

她没有提及李桂芬的名字，没有提及翡翠湖，更没有提及那些诡异的画面。

但她简单的描述，已经足够让裴青霁理解到她话语里的残酷。

“我知道了。”裴青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他的语气平静，再无半分伪装的笑意。

“祝黎，我确实没想到你的观察、你的判断这样出众，我向你道歉。”

祝黎只是平静地听着，她对他的“道歉”并不感兴趣，她更在意的是，裴青霁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是，知道的越多，有时候风险会更大，你描述的这个例子并非孤例，我听说过，有类似的猜测，只是远没有你想得深入。这些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很容易出现恶性循环。”

“我不建议你干涉。”裴青霁说。

“那系统呢？”

祝黎并没有在意他口中的“不建议”，她只在乎她想要得到的，外界的影响并不能撼动她。

“系统对这些事什么态度，我们被迫成为‘设计师’，和这些的关系是什么？那些‘玩家’又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