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琛站在玄关处,一时竟有点手足无措。
他行李少得可怜,就一只背包,随便塞了几套换洗衣物,连洗漱用品都是极简装,站在装修干净又宽敞的入户区里,衬得他那只打了绷带的手臂格外扎眼。
安景舟弯腰换鞋,余光瞥见沂琛僵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弯眼笑:“怎么,进个门跟踩雷似的?放心,我家没机关,也没藏人。”
“没有。”沂琛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单脚蹭掉鞋子,想顺手把包拎起来,刚抬一半就被伤口扯得眉心一跳。
安景舟眼疾手快接过来,挑眉:“你这行李够精简的。”
“反正暂住,没必要多带。”沂琛淡淡回。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的,采光也好,你先适应一下,我放完东西咱们下楼买菜。”
这房子沂琛都来过几次了,熟悉也算熟悉了,没一会儿,安景舟折返回来:“走吧,伤员同志,带你改善伙食,总不能让你在我这儿还吃面食吧。”
沂琛瞥了他一眼。
小区楼下不远处就是生鲜超市,深夜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比医院舒服太多了。
安景舟推着购物车,沂琛单手插兜走在旁边。看上去不像养伤的病患,倒像被人拎出来遛弯的。
“想吃什么?”安景舟侧头问,目光在蔬菜区扫了一圈,“你现在伤口不能发炎,忌辣忌腥忌酒,清淡为主。”
沂琛对吃的向来没要求:“随便,你看着买。”
“随便可最难买了。”安景舟弯腰挑了几颗小青菜,又拿了盒嫩豆腐,“那我做主了——玉米排骨汤、清蒸蛋羹、清炒时蔬,再给你煮点杂粮饭,营养匀衡,适合伤员。”
他说着,顺手往车里丢了一盒草莓:“饭后水果,补充维生素。”
沂琛终于绷不住,极轻地扯了下唇角:“你当猪养呢……”
嘴上嫌弃,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安景舟往前走。
安景舟推着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回去我先教你怎么单手拆快递、开瓶盖,免得你在我家活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
沂琛:“……”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两人提着慢慢一袋食材回到家,安景舟把菜拎进厨房,回头就看见沂琛还僵在玄关,单手撑着墙试图换鞋,动作别扭得像只刚学走路的企鹅。
“行了伤员,你就负责往沙发上一瘫,剩下的交给我。”
沂琛坐在沙发上,医院的硬床板躺得他浑身酸痛,这沙发又软又暖,还带着安景舟身上清浅的雪松味。
安景舟系上米白色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先看电视,水果在茶几上。”
“嗯。”
厨房里转而传来水流声和切菜声,叮叮当当的,沂琛单手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烟火气的声音,手臂上隐隐的痛感都淡了不少。
没过多久,安景舟端着一盆清蒸蛋羹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垫垫,汤还要炖一会儿,这个好消化。”
他说着,自然地抽出一双干净的勺子,递到沂琛手里:“试试单手能不能行,不行我喂你。”
沂琛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狠狠瞪他一眼:“我他妈只是中枪了,不是残废了。”
安景舟没理会,转头把炖得差不多的汤端过来,顺手把茶几上的零散杂物往旁边拨了拨:“汤里加了枸杞,温的,喝两口。”
沂琛喝了两口,随后突然道:“你之前查的那个旧俗怎么说?”
安景舟收回手,顺势坐在他对面,长腿舒展:“我托市局老档案员查了,二十年前,闽省靠三村一带,确实有用稻草人代祭悼念亡人的土俗——不是正规葬礼,是死得蹊跷、尸骨难寻,或是客死他乡没法归葬的,亲友就扎个稻草人,穿着死者生前的衣物,立在田间或家门口,算是招魂的一种念想。”
“稻草人代祭……那有没有说,这种旧俗被人改用来害人的?”
“有。档案里记了一笔,三村当年出过一桩邪案,有人把活人生辰八字、毛发指甲缝进稻草人里,再以阴血浸染,日夜咒杀,中术者会被阴魂缠上,神志恍惚,最后跟丢了魂一样暴毙,死状和当年那些尸骨难寻的人一模一样。”
“所以死者被打扮成稻草人有两种原因,一是悼念灵魂,二是用以复仇。”
“所以说,凶手如果是悼念的话,那个人会是他的什么人呢?情人?亲人?还是多年执念的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