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颜色暗沉、痕迹浅薄,被灰尘稍稍覆盖,可那一点干结后的暗沉质感、凝固形态,他一眼便精准辨认出来。
是血迹。
量极少,应该是飞溅溅射上去,事后被人粗略擦拭墙面天花板,唯独遗漏了排风扇格栅的死角缝隙。
“安景舟。”
沂琛开口喊道:“过来一下,这里有东西。”
“怎么了?”安景舟闻声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为了看清天花板排风扇的死角,沂琛已然踩在马桶盖板上,抬眸紧盯着头顶的格栅。
不懂安景舟多问,沂琛收回目光,垂眼看向身侧的人:“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
安景舟眼底的闲散与疑惑瞬间尽数退去,神色骤然一凛。
他立刻抬眼望向天花板的排风扇,良久,才在层层灰尘与阴影的遮掩下,捕捉到那一点微不足道、近乎隐形的暗褐色血迹。
“就这一滴?”
“是。”沂琛轻点下头,从马桶盖上跳下来,“全屋唯独卫生间被彻底清理干净,外面的狼藉全是伪造的障眼法,真正的案发痕迹只留在了这里。”
安景舟凑近排风扇,微眯眼仔细端详,脑海中飞速推理现场画面:“血迹是飞溅形态,角度朝上,血液高速溅射,恰好溅入了格栅缝隙里。”
凶手事后清扫了整个卫生间,擦拭消杀抹去了绝大部分血迹与指纹痕迹。
地板瓷砖被反复拖洗过,缝隙里找不到半点干涸血迹,边角接缝处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见对方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还是有的,做完事后不急着逃跑,反倒耐着性子一点点清理现场,力求抹除所有痕迹。
沂琛从口袋里抽出无菌棉签与密封物证袋,以棉签顶端微微打圈研磨,一点点将那干涸的暗褐色血渍完整沾取下来,怕残留遗漏,他又换了一根新棉签,反复擦拭死角缝隙,将残存的微量痕迹尽数收集。
“样本取好了,量虽少,但足够做DNA比对检测。”
“所有作案过程,应该全部都在这个房间里完成的。”安景舟说,“凶手大概率是能够进出濮陆江的房子,临时起意或是早有预谋,在卧室完成冲突与致命行凶。”
沂琛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推演:“行凶之后,再将死者尸体拖拽进了这间卫生间,进行分尸。”
“屋外造假,屋内毁迹,先伪造冲突现场混淆视听,再密闭核心现场销毁尸体痕迹,心思缜密,冷静残忍,绝非临时慌乱作案。”
“你一天到晚干什么吃的!回来就会丢垃圾杵着发呆!家里什么事都不管!”
整栋楼本就老旧隔音差,隔壁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女声,嗓门又尖又亮,怨气极重。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数落怒骂,句句琐碎刺耳,听语气,正是方才下楼丢垃圾的那个男人的妻子。
从头到尾只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呵斥,没有半点男人的辩驳声响,是彻彻底底的单方面争吵。
安景舟和沂琛同时顿住话语,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隔墙。
一室血腥诡秘的推理沉寂,被隔壁突如其来的人间怒骂生生打断,氛围骤然掺进了一股荒诞又突兀的烟火戾气。
“看来濮陆江平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沂琛感慨道。
这间屋子除了残留的血迹,再找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两人没有多做停留,驱车返回了市局。
刚踏上二楼走廊,浓郁的泡面香气扑面而来,陶玙瞧见他们回来,立刻扬手招呼:“就说我的第六感准吧,面刚泡好,你们俩前脚就到了。”
“你是女人吗?还第六感。”安景舟笑着走上前,桌上摆着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
“担心你们口味不同,我特意准备了两种。”
一桶红烧牛肉,一桶老坛酸菜。
陶玙转头看向沂琛:“小琛同志,选一个,我替你做主。”
“清淡的就可以。”沂琛走过去,将手中的物证袋与U盘递了过去,“物证袋是在濮陆江家中提取的血迹,U盘存着她工作门店门口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
“收获不小嘛,我一会送法医部核验。”
沂琛拿起那桶老坛酸菜面,端回自己的工位低头吃了起来;安景舟也随意寻了处位置落座,埋头用餐。
陶玙正好夹在两人中间。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