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逼问如重锤砸下,击碎了庚然最后一层侥幸的外壳。
他脸上所有的戏谑狡辩、佯装坦荡尽数崩塌,眼底翻涌着狼狈、阴厉与焦躁,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手铐死死锁着腕骨,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眼前的处境,再也容不得他装傻充愣。
“行,你们厉害,算你们查得干净。”这一刻,庚然坦然认下了所有龌龊,“摄像头是我装的。”
一句话落地,审讯室死寂一瞬。
陶玙神色未动,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半个月前我偷偷进过她屋子,趁她不在把设备装好了,我就是要盯着她,就是要抓她的把柄,我知道她恨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跟我有牵扯。”庚然嗤笑一声,“她想彻底甩开我?没那么容易。我录了她的私密视频,拿这些东西堵她的嘴,逼着她见我,逼着她听话。”
“你说的没错,她这半个月的顺从,根本不是什么冰释前嫌,是被我逼的,我拿着视频威胁她,她敢不配合?我逼她私下见我,逼她跟我/上/床/,一次次拿捏她的软肋,让她不敢反抗!不敢声张!”
所有隐秘的胁迫、纠缠、胁迫式的亲密,全部袒露无遗。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属实。
庚然承认了安装偷拍设备,承认了恶意胁迫,承认了长期纠缠拿捏濮陆江,所有见不得光的罪孽他通通接下。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抬眼直视陶玙的眼睛,死死守住最后一道底线。
“但仅此而已。”
“我承认我混蛋,我猥琐,我不择手段缠着她、胁迫她,我人品烂到底,这些我都认。”庚然音量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激动与慌乱,拼命剥离自己与命案的关系:“可我没杀她!你听清楚!我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杀濮陆江!”
陶玙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目光掠过庚然眼底真切的慌乱,也掠过他脸上来不及完全伪装干净的情绪裂痕。
常年审讯养成的直觉很敏锐——这一刻的庚然,没有说谎。
他认下所有污名,坦然承接偷拍、胁迫、骚扰的全部罪责,唯独在杀人二字上寸步不让,若是纯粹的演戏伪装,大可顺势半推半就模糊带过,不必把自己钉死在龌龊的罪名里,只为洗脱一桩命案。
这份急切,太真,太没必要作假。
陶玙能确定此刻庚然没有撒谎,但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一场精心计划的长线表演。
人心最擅长演戏,罪犯更是能懂拿捏审讯心理的高手。
真相模糊在虚实之间,没有铁证,谁都不敢盖棺定论。
“你说的话我们会核实。”陶玙抬手,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轻轻示意,“本次审讯暂时结束。”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随之响起,两名值班警员立刻上前,一前一右准备带情绪尚未平复的庚然离开。
陶玙走出审讯室,抬手揉了揉眉心。
庚然的话半真半假,情绪属实,口供却依旧存疑,整起案子的迷雾不仅没有拨开,反而愈发错综复杂。
隔壁观察室的房门恰好也应声推开,几道人影陆续走了出来,刘雯向他走了过来,小声说:“刚才全程我都看了,庚然情绪太真实了,不像是刻意演的。”
“是真的,也可能是演的。”陶玙转头看向她:“他的情绪不假,不代表口供全不假,轻罪承认、重罪否认,是很多预谋脱罪嫌疑人的惯用手段。”
“我同步核对了半个月以来的所有记录,濮陆江被庚然胁迫纠缠期间,一直处于被动顺从的状态,几乎没有什么爆发过大冲突,确实不存在激情杀人的诱因。”刘雯补充道,“而且技术组刚同步消息,濮陆江屋内也完全没有庚然案发时段的新鲜指纹、皮屑、足迹。”
所有物证都在悄悄为庚然洗脱杀人嫌疑,原本铁板钉钉的嫌疑人,突然出现了巨大的证据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