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四人边往外走,陶玙边解释:“死者案发现场不是偏僻嘛,监控拍摄的局限有限,刚接到报案,离那儿最近的旅馆老板说曾见过一个可疑的男子,我们正准备过去。”
沂琛自觉走向驾驶座,安景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缓缓坐上副驾。
“案发后怎么没去问旅馆老板?”安景舟问。
“他当天夜里就回老家了,根本没机会。”
安景舟回头看向陶玙:“顾泽帆是第二天清晨被带到现场的,老板夜里就走了,他怎么会发现可疑人的?”
“这正是今天的关键线索,”陶玙道,“老板虽然没在案发当天见到凶手和死者,但他说,案发前几天,曾见过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几天前?”沂琛也惊了,“这么说凶手是早有预谋,提前踩点了?”
安景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这次外勤没派太多人,车子开了半小时就到了,警方显然提前打过招呼,警车刚停在店门口,旅馆良老板就立刻迎了出来。
“是安队长对吧?”良老板脸上堆着笑,主动迎了上来。
安景舟伸手与对方交握:“是的。”
“快请进,快请进!”良老板立刻侧身让开道路,热情地招呼安景舟和他身后的三名警员,“一路辛苦,先歇歇脚。”
五人在旅馆大堂的方桌旁坐下,良老板亲自倒了茶水,待众人都端起杯子,他才试探着开口:“安队长,您这次来,是为了……”
安景舟没绕弯子,指尖轻轻点了点身旁的年轻警员,随后声音平静道:“据了解,你说在月初曾见过一个可疑的人,方便和我们描述一下那人的外貌形象吗?”
“当然当然,”良老板连忙放下茶水,身体微微前倾,回忆道:“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二号那天晚上……”
十一点的钟声被雨水泡得发闷,迟迟才在雨幕里滚过一声余响,旅馆老旧的霓虹招牌忽明忽灭,橘色光晕被斜砸的雨线割得支离破碎,在积水中漾开一片片晃眼的光斑。
鸟虫的嘶鸣早被暴雨压了下去,只剩“哗啦啦”的雨声裹着风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鼓点,泥土混着雨水的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和旅馆里淡淡的烟味搅在一起。
良老板刚在游戏里打赢一局,指尖还沾着烟灭,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推门响——不是风,是有人撑着伞站在檐下。
良老板抬眼望去,心脏莫名顿了半拍。
男人立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灰色风衣的下摆被雨溅湿了一角,却依旧笔挺得像量身裁过。伞沿压得略低,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握着伞柄的手,那双手腕上松松搭着块深色腕表,表盘在昏暗里闪着点冷光,衬得他整个人都带着种疏离的贵气。
相比之下,他的皮鞋被泥土染得很密,看起来尤为显眼。
“帅哥,是要订个房吗?”良老板瞬间把愁绪抛到脑后,搓着手起身。
“嗯,看看。”男人低沉里裹着点凉意。
“行,帅哥你跟我来,前台那边房型全……”良老板忙不迭要引路,见对方仍站在原地没动,只好自己颤颤跑到前台,抓过平板又折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你看,单间、标间都有,楼上还带个小露台的观景房,就是贵点……”
絮絮叨叨地介绍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屏幕上了,男人也始终没打断。
等良老板终于停了下来,男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他,径直投向旅馆大堂那扇蒙着水汽的玻璃门。
良老板顺着男人的视线往外瞧,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除了旅馆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一小片积水,再远处就是黑沉沉的一片,连稻田的轮廓都看不清。
“帅哥,你看啥呢?外面黑灯瞎火的,啥也没有啊。”
男人没回头,只是扬了扬下巴,没有起伏道:“那片稻草田,如果放上什么东西,几天能被人发现?”
“啊?稻草吗?”良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答道,“那可快了,这地儿是景区边缘,每天都有游客往那边走,别说放个东西了,就算掉个手机,估计半天就有人捡了报警,随便放点啥,都会被无限放大。”
……
“后来他也没订房间,听完就走了,我当时还只当是有钱人挑三拣四,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安景舟身体微微前倾,追问:“何以见得奇怪?”
“那身行头,从头到脚都是我叫得出名字的牌子,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有钱人没见过?这种家境优越的公子哥,出门不是豪车接送就是司机跟着,怎么可能自己走路来?”良老板顿了顿,又往安景舟身边凑了凑,用手半遮着嘴,神神叨叨地补充:“而且你猜怎么着?他从进来到出去,那把伞就没合拢过,在屋里也打着,你不觉得这特别像……像那啥吗?”
“什么?”安景舟眉梢微挑。
良老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啧,不就是招小鬼嘛!我老家那边说,这种阴雨天,伞不离身的人,要么是身上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么就是在什么……”